第144章 托付
正经活儿没干几件，倒是学会借机办私事了。
典型的小毛病学得快，好样的一点不沾。
老李撇嘴哼了一声，从耳朵后取下烟。
用火柴重新点燃，嘬了口烟，让烟雾在嘴里停留片刻再缓缓吐出。
他盯着齐砚佑背影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你还别说，今儿你可真是踩着点儿来的。你说的那个电报嘛……”
他故意一顿，把手揣进衣兜里，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就刚才，刚拍进来的。”
齐砚佑一听，转身就撞开门往楼上冲。
老李被扑脸的沙灰呛得直咳嗽，连连后退两步，一边跺脚一边挥手驱散眼前的尘雾。
“哎哎哎！兄弟你轻点关门行不行！我这一口烟还没抽顺呢，门开这么大，土都灌进肺里了！咳咳……你要走也不至于搞得像逃命似的！”
骂完自己又乐了。
嘴角咧开，摇摇头把门拉好。
重新点上一根烟，眯眼吐雾，一脸满足。
唉，供销社这烟就是耐烧，香！
他心里偷偷盼着，齐砚佑和小白啥时候能成婚啊？
那场面肯定红火！
到时候他就算不上主事人，蹭个喜气也要多捞两条烟孝敬月老。
要两条，过分吗？
一点也不过分！
老李美滋滋想着，估摸着楼上那位现在肯定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说不定连茶缸都打翻了，纸也撕了好几张，就为了读懂那几行歪歪扭扭的电文。
办公室里，政委卫振国正笑呵呵地坐着。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钢笔，却没有写字。
见齐砚佑推门进来，便抬眼看了看他，放下笔，先喝了口茶。
他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才开口说话。
其实他人不坏，就是当官久了，说话总爱绕圈子。
事儿还没办，先来一段开场白，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那个……顾问同志，工作要有人接班啊。我们这边打听了一下，说是白婉婉家里的亲人响应国家号召，去边远地区搞建设了，暂时联络不太方便，这才拖到现在才有回信。”
说着就把手里的电报递到齐砚佑手里，顺手指了指，让他打开瞧瞧。
齐砚佑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接过电报飞快扫起来。
电报上的字迹清晰，排列整齐。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完，眼睛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词。
只见上面字不多，语气也挺平静，就跟报平安似的。
看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写这信的是谁？
他也猜不出来。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编号和签发单位，看起来像是由某位高层干部代笔。
但通篇啥意思他倒是瞬间明白了。
家里一切都好，全力支持闺女的事。
另外，多谢齐砚佑同志照顾，白婉婉就托付给你了。
话说长辈把自家独苗女儿交出去，这种口吻确实也说得过去。
可齐砚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听怎么像老丈人拍着女婿肩膀叮嘱后事。
政委早就看出他心思。
见他脸上有光，自然也为他高兴。
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两句口号鼓鼓士气，调动下现场气氛。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桌面。
结果对面的齐砚佑突然一个转身。
“政委，今天我能请个假回去一趟吗？手头活明天我一定补上。”
政委一听，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急。
他拉开抽屉想找登记本签字，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请假倒不是不行。不过你瞅瞅这天色，总觉得有点邪门。你要真打算回家，路上可得抓紧点儿。”
说着他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风这会儿是小了些。
但草原上的风向来没个准头。
说变就变，前脚刚歇，后脚就能掀屋顶。
乌云堆在远处山脊线上，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是散是聚。
他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
“唉，顾问啊，要不就算了吧？我看这天气靠不住。现在看着还行，转头说不定又要刮得天翻地覆。你这事比我熟，你觉得咋样？”
话音还没落，齐砚佑两条长腿已经迈出门外，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政委想追都追不上。
只好在原地嘀咕两声，求老天爷给点面子。
不管发生什么，哪怕雷劈火烧，也别在他俩谈感情的时候添乱。
……
同一时间，牧民营地。
齐砚佑刚走没多久，营地里那口防风钟就疯了一样叮当响个不停。
这很反常。
因为营址选在下风处，本来是最避风的位置。
营地周围的沙丘和围栏原本都能起到一定的阻挡作用。
可现在连这儿的钟都被吹得乱撞。
可想而知外面的风得多猛。
风势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帐篷里面，白婉婉听着外面呜哇乱叫的风吼，两只小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耳边除了风声，还有各种物体被掀翻、刮走的撞击声。
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她这辈子头一回碰上沙尘暴，说不怕那是骗人。
尽管之前大伙早做了准备。
可只要齐砚佑不在身边。
她心就像吊在半空，晃荡得厉害。
油灯忽闪忽闪，映得墙上的影子乱跳。
灯油快烧尽了，火苗缩成一小团。
在风灌进来的一瞬间猛地晃动一下，几乎熄灭。
阿拉塔盘腿坐着，手里捏着转经筒，嘴里低声念个不停。
忽然，白婉婉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齐砚佑回来了，立马冲上去开门。
心里刚涌起一丝希望，脚步都快了起来。
往外一看，却是别人家一匹小马驹。
估计是被吓破了胆，挣脱了缰绳，正一圈圈在空地上乱跑。
白婉婉心里直打鼓，惦记着外面的小马是不是还活着，忍不住想出去把它拉回来绑好。
她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
可脚刚抬起来，那只小狗突然从灶台底下窜了出来，喘着粗气，一口死死咬住她脚脖子，怎么都不撒嘴。
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紧贴后腿。
“汪！汪汪！啊呜，汪汪汪！”
狗叫得撕心裂肺，任凭她怎么喊口令，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风猛地加大。
门缝里灌进大量黄沙，呛得她连连咳嗽。
就在这时候，阿拉塔也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黄灾到了，它活不了了。”
她依旧握着转经筒，动作没停，也没看向门外。
白婉婉抬头瞅了眼天，还有点灰蒙蒙的光，但她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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