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的爱不一样
白婉婉心里开始发毛。
总觉得爸妈和爷爷那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她打小就是个一根筋的人。
想事情总是一条道走到黑，很难拐弯。
早些年，白老爷子跑轮船生意，运人也运货。
那时候江上常有往来商旅，船队一开出港就是半月。
码头边总聚着等消息的人。
这行当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尴尬。
搞不好就被扣个罪名，全家人都可能跟着遭殃。
果然，齐砚佑一到跟前，就冲她摇了摇头。
他跳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的邻居。
“今天还是没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别慌，有些乡下地方发电报本就慢，信号不通、邮路不顺都是常事。你爸妈兴许是收到也没法回，咱们再等等，别急。”
白婉婉抱着巴亚娜，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巴亚娜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风吹动晾衣绳上的布巾，啪地打在墙上。
又过了几天，这下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可他们发出的电报依旧连个回音都没有。
白婉婉每天天不亮就走到村口站一会儿。
她盯着大路尽头，看有没有邮差的身影。
村里的孩子们见她总在那里，都不敢靠近，远远绕着走。
齐砚佑看白婉婉越来越沉默。
饭吃得少，话也变少了，心里揪得慌，干脆去找单位帮忙。
试着联系海城和苏市那边的部门，看看能不能查出点线索。
他跑了三个下午。
每次都带回新的答复，但每一条都说尚无记录。
他拿着登记册翻来覆去地看，页角都快磨破了。
办公室里的人也只是摇头，说这类查询太多，优先级排不上。
可那年头，通信就跟爬一样慢，档案调动更是乱成一团。
一旦断了联络，那就真是泥牛入海，想找千里之外的一个人，简直比捞针还难。
偏偏这几天天气也不给力，风一阵一阵刮个不停，卷着黄沙漫天飞。
天空被沙尘遮蔽，光线昏暗得如同入夜。
白昼本该明亮的时间段里，视野模糊不清，远处的蒙古包只剩轮廓。
人们待在屋里不愿出门。
即便如此，心里也总觉得压抑。
白婉婉的情绪像压城的乌云，沉得透不出光。
手里的小铲子扎进地里，翻起一块又一块泥土。
土块被掀开的声音清脆重复。
她的额前有汗珠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陈向东提着牛奶瓶过来找阿拉塔。
刚走近就看见她在那儿蹲着，脸拉得老长，眼也不抬一下。
他站在菜地边缘，看到那把铲子狠狠扎进土里，又猛地一撬。
“小婉，歇会儿吧，这活儿我来弄。”
“不用你管。”
“咱谁跟谁啊，客气啥？不是说好了吗，你种地我搭把手，这不是应该的？”
白婉婉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嘴也抿成一条线。
脚边已经堆起一小堆松好的土，但她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边上一直盯着的齐砚佑终于忍不了，几步走过来，拦在两人中间。
他看向陈向东。
“人说了不要，听不懂？回你的地方去。”
陈向东推了下眼镜，语气还带着笑，可眼里已有些冷意。
“齐砚佑同志，你该不会是怕我帮她多了，她心里就多了我这个人吧？”
齐砚佑没答话，只冷冷看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他手腕。
陈向东闷哼一声，胳膊从疼到麻，连指头都使不上劲。
齐砚佑二话不说，拖着他往旁边走了好几步。
他们穿过一片矮草，绕过堆肥区。
直到离白婉婉远得听不见说话，才松开手。
“你脑子里除了争她抢她，就没点别的东西？你看不出来她现在正烦着？”
陈向东甩甩发麻的手，脸色涨红，推眼镜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
“对，我喜欢白婉婉，怎么了？这犯法吗？那你呢，齐砚佑同志？当初咋说的？说让她啥都不干，捧在手心养着。现在呢？看她在这儿刨地，你不心疼？你这不叫说话不算数？”
又是菜地。
齐砚佑心里冷笑。
他就纳闷这些人怎么总揪着这点地不放。
齐砚佑听得多了，只觉得烦。
他斜眼打量陈向东，眉梢一挑，脸上没半点慌乱。
“你喜欢她？关我屁事。我只知道她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挖土是她自己选的散心法子。你能替她掏出来那团堵着的东西？不能就闭嘴。我让她干活了吗？我图她这点菜吃？”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边。
白婉婉还蹲在毡房边，像个泥地里坐着的小娃娃，手里铲子一下一下捣着土，眼神空得像望到了天边。
齐砚佑声音沉下去。
“她乐意干什么，我就由着她干什么。别说一块菜地，就算她哪天非要把整个科迩沁草原掀个底朝天，我也给她翻。我要不是把她供起来当菩萨，是让她心里那股气能顺出去。”
他顿了顿，转回头，直直盯住陈向东。
“所以，别瞎掺和。她想咋样就咋样。”
“你——”
陈向东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
“靠边待着去。”
话一说完，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陈向东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接不上。
眼睁睁看着齐砚佑回到毡房旁，没靠得太近，也没离太远。
就在一个刚好能瞅见白婉婉的位置站着。
太阳越爬越高，草原上的光火辣辣地砸下来。
空气干燥，风也变得烫脸。
远处的草皮卷曲着，地面蒸腾起一层晃动的热气。
牧民们都躲进了毡房，牛羊趴在树荫下喘气。
白婉婉还是蹲在那里，一铲一铲地挖着。
齐砚佑瞥见了，假装随意地往旁边走了几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她和太阳之间。
他个子高，一站定。
影子就像伞一样把她整个罩住。
——风不吹，草不动，啥也没说，可啥都懂了。
陈向东站在边上，胸口闷得慌。
没过一会儿。
他也一声不响地走了。
……
接下来几天，天色一天比一天低。
清晨出门就看不到太阳。
灰黄的云层贴着地平线翻滚，远处的山脊被吞进混沌里。
风停了太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白婉婉中午洗脸时突然鼻血直流，染红了毛巾一角。
她不想让人担心，没提这事。
可牛群开始不对劲了。
它们整日躁动不安，叫声此起彼伏，到了夜里还不消停。
阿拉塔坐在毡房外，手里捻着一小段干草。
末了，他把草丢在地上，叹了一声。
“这是‘黄灾’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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