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抢花球
两人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掀动衣角。
……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营地就被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炸醒了。
雪地被震落，从帐篷顶簌簌滑下，砸出一个个小坑。
几只狗被吓了一跳，在院子里狂吠起来。
硫磺味儿的烟灰一点点飘散，白婉婉迷迷糊糊被阿拉塔晃醒。
她睁开眼，看见阿拉塔穿着厚棉袄站在床边
“小婉，赶紧起来啦！这边娶媳妇可不能睡懒觉，接亲队伍得赶在太阳冒头前出发，人越多越体面！说明男方诚心实意迎新人！”
白婉婉一听，瞌睡全跑了，蹭地爬起来洗漱。
她抓起毛巾冲到院中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水拍到脸上还没擦干，心里忽地一热。
阿拉塔叫她来，不是外人，是真当自家人看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拧干毛巾，手指有些发抖。
阿拉塔动作麻利，早早就出了门。
锅里的奶茶早已煮沸，她顺手给每位来帮忙的人倒上一碗。
院门口堆着刚蒸好的奶豆腐和包子，几个孩子偷偷伸手去拿。
不大会儿，白婉婉也穿戴停当跟了出去。
孩子们举着小旗子跑来跑去。
齐砚佑和达瓦也在人群里。
白婉婉一眼就瞧见了，达瓦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袍，挺胸抬头。
帽子压得端正，袖口绣着精细的云纹，胸前挂着银链子。
他时不时抬手整理领口，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齐砚佑却还是那副模样，一身黑衣，话不多，正压着声音跟旁边的人叮嘱什么。
迎亲分男女两拨，各忙各的。
白婉婉这次没跟着齐砚佑骑马，改和塞拉共乘一匹。
到了二大队，达瓦牵来一匹小马，脖子一圈白毛，模样讨喜。
马蹄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整齐的印子，鼻孔喷出白气。
他走到江南枝面前，一张嘴，舌头就打结。
“江、江……江南枝同志，这马是你从前救过的母马下的崽。它和它娘一样漂亮，性子也软，我早就训好了，现在……送给你，你以后就骑它。”
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达瓦根本不用这么拘谨。
可白婉婉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对比草原上这堆说笑喧闹的人。
江南枝这边送行的只有阿芳，再加两个不认识的女知青。
男的也来了俩，一个是二大队的队长，另一个是大队文书。
这些人，还是齐砚佑特意请来的。
安静了几秒后，江南枝伸手接过缰绳，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在内蒙待好几年了，早会骑马。
白婉婉看着她，身上还是那套旧绿军装。
头上绑了根红绳，颜色没褪，扎得整齐。
行李就一只小箱子，挂在马侧叮当响，铁扣子松了。
走两步就碰着马鞍，发出断续的金属声。
说实话，这不像出嫁的样子。
路上歌声四起，鞭炮乱响，小孩追着马屁股跑。
只是这一次，达瓦没唱。
他骑在最前面，牵着缰绳，脚步稳重，却始终没开口。
明明新郎不吭声挺奇怪，可大家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或许是太紧张了，第一次娶媳妇，难免拘谨。
之后的事，白婉婉不想再多回忆。
场面热闹是热闹，但总有哪里让她心头压着块石头。
她记不清仪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记得太阳偏西，风从北边刮来，营地的旗子猎猎作响。
回营地就开始办婚礼，阿拉塔主持仪式。
她用悠扬的调子念祝福词。
达瓦站那儿直冒汗，额角渗出细密的水珠。
江南枝却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一句话也没多说。
然后就开始吃饭了。
前两天巴亚娜费劲包的那批马肉馅包子总算端上来了。
一个个摆在大盘子里，冒着热气。
再加上这次来了不少汉人知青，有男有女，都穿着差不多的旧衣服，围坐在一圈，说着夹生的蒙语，整个场子比平时热闹多了。
蒙族那边也有老人低吼呼麦。
可谁也不会唱对方的歌，听不懂词，分不清调。
闹了半天，干脆一拍脑袋，全伙儿合唱一首人人都会的老歌喀秋莎。
大家跟着唱，有的走调，有的抢拍，但都卖力喊着。
白婉婉听着听着，从头跟到尾，一直到最后一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旋律是欢快的，词却是离别的。
这唱的是啥事儿来着？
分明是讲一对男女分开，一个守在家门口，一个上了战场。
歌声再亮堂，也遮不住底下的悲伤。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人群里瞄了一眼。
江南枝和达瓦已经被几个嫂子拽进了跳舞的圈子里。
白婉婉看着她们笑，也跟着笑了笑，这才稍稍放了心。
刚想往后退几步找个凳子坐坐，结果后背咚一声，撞上个硬得像墙一样的东西。
她扭头一看，原来是齐砚佑。
那人正挑着眉毛瞅她，眼神又烫又深。
“白婉婉。”
他先开了口，嗓音低低的。
“昨天我跟你说了，今天要告诉你件事，你忘了吧？”
“没忘啊。那你说吧，现在就说？”
“不急，马上就讲。”
男人轻笑了一声，嘴角往上一提，顺手冲主婚的阿拉塔抬了抬下巴。
白婉婉眨了眨眼，有点好奇。
“啥环节还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告诉？”
“抢花球。”
齐砚佑说得干脆。
“我等下去抢，抢到了回来找你，把话一起说。你就在原地别走，听见没？”
……
扔花球这事儿，原本也不是草原上的老规矩，不过意思大家也都明白。
传说新娘子把手里的花束抛出去，谁接到，谁就是下一个要成家的人。
这回的花束还得谢谢巴亚娜。
小姑娘打心底重视婚礼，怕花头天摘好第二天就蔫了难看，干脆天没亮就摸黑跑进草甸子采了一大把。
这会儿，大家见阿拉塔把花递给了新娘，就知道正戏来了。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齐砚佑摸了摸白婉婉的头发，笑了笑，两步跨过去，长腿一迈，稳稳站到了最前面。
人群里，他个头冒尖，脸也俊，往那儿一站就跟鹤立鸡群似的。
老李今儿来蹭酒席，早瞧见他了。
这会儿又看他一副非拿不可的架势，忍不住笑出声。
“哟呵！小齐同志，这回是要把彩头独吞啊！”
齐砚佑连头都没回，只抬起手摆了摆。
可今天来喝喜酒的人实在多，乌泱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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