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修罗场
白婉婉脸上一热，差点脱口就说你别这么叫啊。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她猛地意识到不对。
什么时候起，齐砚佑在她心里倒成了自家人，而外人反倒生分起来了？
这念头让她心头突了一下，立马扭过头去，假装看天。
得，这丫头脸皮薄。
齐砚佑心里偷着乐。
但今天他不能光顾着逗她开心，正事儿还得办。
关于她到底留不留的事，昨晚没来得及说透，眼下正好补上。
公社那边的通知已经下来了，调令随时可能送到。
她是留在这里继续当知青，还是随通知回城，必须有个明确答复。
供销社今早刚到一批大白兔奶糖，他特地捎了一小包。
本打算掺进达瓦的喜糖堆里给大伙添点甜。
现下一见这情况，顺手就塞进了兜里，心想待会儿要是她说不字，还能拿来当救兵。
正要弯腰把她抱上马背，冷不丁后面传来一声嚷嚷。
“小婉！快猜我刚才在山根底下瞅见啥了？”
齐砚佑眯眼一瞧，陈向东从人群后头窜出来，手里攥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绿叶草茎，跑得喘吁吁的。
他知道陈向东这几日总往这边凑，找各种理由和白婉婉说话。
腰背一挺，连手都不抬，只靠腿劲轻轻一带，纳古斯便听话地转了个身，结结实实挡在白婉婉前面，半点缝都不露。
“哟，陈同志，”他慢悠悠开口，“找着金疙瘩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陈向东脚步戛然而止。
白婉婉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看前头这一个，又瞅瞅后头那一个。
搞不清两人又要掐什么架，只好轻轻拉了拉前面人的衣角，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那个……齐砚佑。”
齐砚佑低头，口气立马和缓下来。
“嗯？我在。”
“我听着，好像是陈向东同志在喊我……”
“是啊，确实在叫你。”
他一本正经回道。
“不过现在风大得很，我给你挡着点。”
“哦……那你真贴心。”
“知道了还傻站着？再不躲好吹着凉了，我这不是白替你挡风？”
白婉婉抿嘴一笑，立刻缩回头去，乖乖藏回黑马上头。
陈向东脸色顿时挂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些。
“嗨，也不是啥稀奇事。就是方才路过山脚，发现一片野菜长得挺好，想喊小婉一起去刨点。齐砚佑同志你也别见怪啊，这一趟就不带你玩了，你骑马动静大，我怕牲口顺嘴就把菜全嚼了，连汤都没得喝。”
……
陈向东这话倒不是编的。
他的确是前两天在巡羊群时注意到那片沙葱地的。
当时正值清晨，阳光斜照在山坡上，那一片嫩绿格外显眼。
从那以后每天路过都要看一眼，估摸着现在应该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挖野菜是真的，动这个心思也是真的。
只不过一看到齐砚佑突然杀回来，心就提了起来，赶忙扯个由头先把白婉婉拽走要紧。
他知道齐砚佑不是好糊弄的人，可眼下也只能先想办法脱身。
再拖下去，局面只会更难收场。
齐砚佑嘴角微微一扬，听他瞎掰扯也不拆穿，只拍拍纳古斯脖子。
“去吧，自己去找草吃。”
纳古斯耳朵抖了抖，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随即迈开步子朝远处缓坡走去。
齐砚佑翻身跳下马背，顺手把白婉婉拽过来。
“走不走？一块去呗。”
这下可真是反客为主，抢了先机。
陈向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压根没想到齐砚佑还有这一招，还把话说得这么敞亮。
“好事嘛，当然要一起干才热闹。来来来，巴亚娜也别站着，你哥明天娶亲，咱们多挖点沙葱，炖羊肉香死人。”
巴亚娜一听，蹦起来像只小兔子，高兴得满地转圈。
可牧民们心里都清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谁先占的地盘，谁先发现的好东西，别人就不能插手，更不能抢。
刚才巴亚娜明明听见能挖野菜，心里馋得直冒泡。
可当时她不敢说话，生怕被人说多事，只好死死咬住下唇。
现在不一样了，阿哈亲自开口叫她，语气郑重，说是替嫂子请的。
嫂子又是小陈哥哥主动喊来的。
这么绕一圈下来，那不就等于小陈哥哥点头让她来了？
巴亚娜年纪小，鬼点子多，立刻甜甜地道谢。
她蹦跶到陈向东身边，手拉着人家袖子晃个不停，一下又一下。
“小陈哥哥你最好了！明天我哥成亲你一定要来啊，我给你包最大个的马肉包子！”
陈向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白婉婉一脸懵懂，啥也没察觉，乖乖跟在齐砚佑旁边。
她的辫子松了一缕，垂在肩头。
而他这一回头，正撞上后面那人一双棕色的眼睛。
陈向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坏了。
他脑子里一闪。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挖野菜的事。
可这世道嘛，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
一行人到了山脚。
回头望去，羊群像大片大片的白云贴在地上飘。
白婉婉根本不认得什么野菜，本想等陈向东指点一下。
结果齐砚佑快了一步，一把拉过她说：“走，带你瞧点稀罕玩意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外拽。
她脚下一滑，差点绊倒，但齐砚佑的手很稳，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
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不见了影。
“我们去看啥呀？”
白婉婉喘了口气，终于站定，双手撑在膝盖上。
齐砚佑脚步不停。
几步就带着白婉婉甩开了其他人，来到一片低矮的草坡。
风在这里突然变小，草也长得更密。
眼前有一丛紫色的小花。
白婉婉从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地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朵花，却又缩回手。
“哦，你说这个？”
齐砚佑语气淡淡，低头看了眼那丛植物，语气没什么波澜。
“这就是他说的那个沙葱。”
“沙葱还能开花？”
白婉婉睁大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草原上好多野草都会开。”
齐砚佑弯腰拔起一株，连根带出，根部细白。
“我还真不知道。”
白婉婉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
“以前我一直觉得，草原除了草就是羊，别的啥也没有。”
“其实草原上藏着的东西多了。”
白婉婉悄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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