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比不上你
齐砚佑看得真切，气得脸都僵了。
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就走。
底下的纳古斯也感觉到了主人火气，四蹄一扬，撒开腿窜了出去。
身后的小狗叫了两声，被陈向东一把抱住，没再追上来。
齐砚佑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缰绳。
……
进了兵团大院，齐砚佑翻身下马，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纳古斯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似乎还想甩头，却被齐砚佑瞪了一眼，只得安静下来。
齐砚佑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不说话。
巧了，老李这会儿正晨练完，晃晃悠悠遛达过来。
老李是学医的，但烟不离手。
生活风格挺矛盾，身子要养，烟也要抽。
所以他每天早上必走一万步，嘴上还得叼一根。
道理一套一套的：“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抽烟一口短两秒，加起来刚好平掉，我能干到七十整，一点不少。”
他边说边数着步子，左手还轻轻打着拍子。
正说着，老李伸胳膊踢腿，晃晃悠悠地晃到了马棚边上。
看到齐砚佑站在马旁不动弹，眉头一皱，随即咧嘴笑了。
“嘿，早啊兄弟！”
他往前凑了两步，肩膀靠在木柱上，侧身盯着齐砚佑的脸瞧。
齐砚佑没吭声，低头把纳古斯的缰绳系紧。
他把绳头多绕了两圈，又使劲拽了拽。
老李眼皮一抬，立马看出不对劲。
“哎哟喂，咱家大英雄咋了？吞煤球啦？瞧你这张脸，黑得像灶王爷他弟！我来猜猜哈，是不是小白那儿，真冒出个情敌？”
他说完还故作夸张地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齐砚佑本来心里就堵得慌。
一听这话，干脆不装了，冷着脸三两句就把事情撂了出来。
哪知老李听完，非但没安慰，反而甩开膀子在操场上来回溜达。
“啧啧啧，兄弟，你这想法太浅啊！光知道生气顶啥用？气出病来自己受罪。你要动脑子，往深了想，格局打开点不行吗？”
齐砚佑火大，一把拽住老李那甩得快飞起来的手臂。
“有话直说。”
“哎，小齐同志，求人办事儿的时候该咋说话？态度要端正嘛。”
“晚上下了班，我去给你捎包烟。”
齐砚佑低着头，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老李顿时笑开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嗐，忘了你们草原汉子不兴这套客套话。行吧，哥跟你讲实的，咱们在这片厂区混饭吃，靠的不是嘴皮子利索，也不是脑子转得多快，是分寸。什么叫分寸？就是该争的时候往前顶，不该争的时候往后撤。你现在这个劲头，就像拉满的弓，瞄都没瞄就松了弦，能射中啥？”
“来来来，听我给你捋。第一，你这醋吃得就不在点子上。那陈向东是机灵，点子也多，可他有一样，怎么都比不了你。你知道是啥吗？”
老李从兜里掏出烟盒，慢悠悠地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齐砚佑摇头。
老李直叹气，觉得他榆木脑袋不开窍，只好收起嬉皮笑脸。
“你整天绷着张脸，谁看了都以为你跟全世界有仇。可问题是，人家白婉婉不是敌人。你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了面还得绕道走，这算哪门子追求？你拿什么赢那个陈向东？凭你那点死工资？还是凭你藏在枕头底下那封写了三个月都没敢递出去的情书？”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听着，他年轻是不假，可你呢？”
老李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前倾。
“你在牧区扛过三年马群，冬天零下三十度追过跑散的牛犊子，饿极了能嚼生肉下酒；你见过沙暴埋掉半座帐篷，也救过难产的母羊，这些事儿，他陈向东经历过吗？他连杀鸡都嫌血脏手！”
……
那时候，知青下放大多都是十八九岁。
再大点儿的，一般二十二三，属于城里没啥出路、混不下去才被派下来的。
白婉婉今年正好十八，这点齐砚佑清清楚楚。
至于那个陈向东……不清楚，没打听过。
估摸着也是差不多岁数。
他只听说对方是从市文工团下来的，会拉二胡，还会写诗，在欢迎会上念过自己写的稿子，台下好几个女知青鼓掌拍得特别响。
所以齐砚佑更来气了。
同样是下放，凭什么一个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就能轻飘飘走进别人心里？
“抽你烟，呛死你得了，”他甩手要走，根本不想搭理后头追着不放的老李，“我二十五叫老，那你都快三十了，咋不说自己入土为安？”
老李在后头喊了半天，好容易撵上。
看他还是不服，就继续劝：
“你急啥？我跟你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半点虚的没有！二十五确实是大几岁，可大几岁怎么了？那是稳重！叫正值壮年，懂不懂？”
“你以为女娃子都喜欢那种油头粉面的小鲜肉？错了！她们嘴上说喜欢浪漫，真到了挑丈夫的时候，眼睛都往实在人身上瞅。你看看你，顿顿能吃两碗饭，干活从不偷懒，连队里的柴油机坏了都是你趴在地上修好的。哪一条不比那小子强？”
齐砚佑脚下一缓。
他的右脚本来要迈出去，听到这话停在半空，缓缓落回地面。
老李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兄弟，你跟个小毛孩子争风吃醋，不显得跌份儿？这不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吗？咱得换条路走！年纪大看着像缺点，其实反而是优势！”
“你想啊，白婉婉是个姑娘家，父母不在身边，她最怕的是什么？是靠不住。是今天对你甜言蜜语，明天转身就追别人的那种轻浮男人。可你不一样，你一句话可能要说三遍才出口，但每句都是算数的。”
“年龄大了怎么了？那是优势懂不懂！说明你扛过事儿，经得起风浪，靠得住！换作那些嫩头青，屁本事没有，就想娶媳妇养家？拿什么养？靠地里那几根蔫白菜撑门面吗？”
老李越说越起劲，一边拍着齐砚佑的肩膀一边给他灌迷魂汤。
齐砚佑听着听着，总觉得这话有点歪理藏在里面。
可又挑不出毛病，心里堵得慌。
“那我该咋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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