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再叫一次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狗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开。
她喉咙一哽，声音更低了些。
“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哪还能照顾得了它……”
“别说了。”
他忽然打断她。
“这是科迩沁的地界，这儿的人天生就会驯鹰牧马，狗嘛，本来就是该在草原上活着的东西。想养什么，先得站在对的地儿上。”
说完一顿，视线掠过集市上走动的人影和远处起伏的山线。
那如果，他想养朵不会枯的花呢？
念头一闪而过，他看着白婉婉的眼睛。
恰在这时，怀里的狗崽又蹬了下腿。
白婉婉紧张得赶紧换手调整姿势。
齐砚佑瞧见了，嘴角不由得往上提了一寸。
“不会养怕啥？我又不是甩手掌柜，我在，我教你就完了。”
……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
邮局门口。
达瓦才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齐砚佑和白婉婉回来了。
这一回，俩人没牵着手，各走各的道。
风吹动了白婉婉耳边几缕碎发，她抬手别了回去。
齐砚佑双手插兜，头也没偏一下。
他正纳闷要不要开口问。
一低头却瞅见白婉婉怀里窝着个小东西，哼哼唧唧地乱动。
达瓦眯起眼，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瞧了瞧。
“嫂子，你要养狗？”
达瓦眨眨眼。
“买来的？多少钱？咱家狗多得是，挑一只给你还不容易。”
白婉婉张了张嘴不知咋答。
还好齐砚佑及时接话：“她头一回养，生怕糟践了好种。云朵下的崽个个金贵，不能随随便便就接手，等她练出经验再谈。”
达瓦是个实在人，听一句信一句。
事儿一说开，话题立马翻篇。
三个人就并排站在邮局墙根底下等车。
谁也没想到，今早来兵团取件的老熟人又是老郭。
老郭一看见他们咧嘴就笑。
齐砚佑递过去一根烟。
老郭接过来夹耳朵上，又抽出一根点上。
达瓦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外面晃悠。
突然扯嗓子唱了段长调，高亢的歌声撞进旷野。
有牧民抬起头，笑着挥手致意。
远离城关，四周一下子铺展开大片大片的绿草地。
草尖沾着晨露，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远处有牛群慢悠悠地移动，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哞叫。
天光逐渐敞亮，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白婉婉怀里搂着小狗。
那狗崽缩成一团，眯着眼睛打盹。
齐砚佑瞥见她险些撞到车厢板，顺手就抓了下她的胳膊。
白婉婉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迅速抬头瞅天。
云彩在高处滑过来，一块接着一块。
天蓝得发亮，阳光均匀地洒下来。
好像……真的能在这儿待下去，待一辈子也说不定。
白婉婉心里头这么嘀咕了一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小狗的背毛。
然后飞快扭头瞥了眼身边的男人。
齐砚佑正望着前方。
没想到齐砚佑跟长了后眼似的。
她这边才刚转头。
那边立马就有反应，脑袋一偏就凑近来。
“怎么？”
“啊？没、没什么。”
白婉婉慌忙收回视线。
“晕车了？要不你靠我肩上歇会儿？”
齐砚佑说着，还稍微侧了侧身子，让出位置。
“不用不用！”
白婉婉赶紧摆手，抱紧了怀里的狗。
“我就想说……以后我可能事儿多，总得找你帮忙。”
齐砚佑一顿，慢慢把手收回，搁在膝上。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他目光落在那里，停了几秒才移开。
“知道要麻烦我，那就得给我点好处。”
“啥……啥好处？”
白婉婉声音轻了些，手指抠着狗崽的绒毛。
他本想说亲一下就行。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喉结上下一动。
他换了个姿势，靠向车厢板，手臂搭在膝盖上。
“叫我的名字。”
“齐砚佑同志？”
“光叫齐砚佑。”
他打断她，眉头皱了一下。
“谁要跟你划阶级，同志俩字给我扔了。”
白婉婉脸一热，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咋就这么笨呢！
她垂下眼，看着小狗粉红的鼻子，深吸一口气。
叫个名字能难成这样？
她憋了好一会儿，绷住表情，手指掐进掌心。
终于吸足了气，轻轻喊了一声。
“齐砚佑？”
“嗯，”男人眼角一弯，“我在。”
白婉婉立马低头，不敢看他。
转念一想，既然嘴上改了，心里也不能再带同志俩字了。
齐砚佑。
这一默念，胸口就跟被小猫踩了一脚似的。
扑通扑通乱跳，压都压不住。
她慌里慌张伸手去摸怀里小狗。
其实崽子早睡实了，她就是找个由头遮掩。
齐砚佑托着腮帮子，死死盯她看。
看了一阵，忽然冒出来一句。
“再叫一次。”
白婉婉翻个白眼，带着点小脾气。
“刚才不是叫了吗？”
她说完立刻后悔了。
这句话听着像撒娇，而不是反抗。
他不动声色，还是那副姿势。
“才一声？不够。得多来几遍，不然谁知道你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糊弄？”
“齐砚佑同志！你这也太霸道了！”
“哈？”
他装傻充愣。
“你说谁？我可不叫这名。我叫齐砚佑·纳古斯。”
他特意把全名说得清楚。
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可眼神依旧紧盯着她，等着反应。
这家伙真是缠人，简直跟小孩抢糖吃一个样！
白婉婉耳朵尖红得像要冒烟。
心想嘴上斗不过你，我还不能心里骂两句？
可她刚想撇过头不理他，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空气安静下来。
“齐砚佑、齐砚佑、齐砚佑……这下行了吧？”
其实不行。
第一个名字出口时，他就知道不会满足。
齐砚佑心里直痒痒，还想再讨两句，又怕真把她惹毛了。
只得抿着嘴笑出声，慢悠悠往后一仰，假装放过她这一回。
可这回他打心眼里乐开了花。
一路上眉开眼笑，干脆跟着旁边的达瓦扯开嗓子吼了两嗓子歌。
有首情歌尤其动听
歌声一起，整个车队的人都笑了起来。
齐砚佑嗓音低低的，白婉婉就那么静静地瞧着他侧脸。
她压根不懂蒙古话。
可那旋律像是长了翅膀，顺着草原上的风飞出去老远。
兵团终于出现在眼前。
齐砚佑第一个跳下马车。
他回过头，冲白婉婉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把手递过来，好扶她下车。
白婉婉怀里搂着那只刚抱来的小狗，身子微微前倾。
两人搭起手来的那一刻配合自然，指尖相触便迅速握紧。
一个稳住重心，一个发力托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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