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喜欢就留下
白婉婉怔了一下。
“啊，对，是这么说的。”
她回头看他，发现他眉头微蹙。
“那你刚才干嘛一个人动身？不带我？”
男人声音沉沉的，听上去很成熟，偏那语气软巴巴的。
白婉婉只好苦笑解释。
“我就站起来活动一下，哪能扔下你走？你以为我那么狠心？”
她说着，回头望了望那片闹哄哄的集市。
彩灯挂在屋檐下，风吹得纸灯笼轻轻晃荡。
齐砚佑知道她心软，转身让达瓦先去等车。
自己一把拽过白婉婉手腕，领着她往街深处走。
“只许看一眼。”
他开口，语气郑重。
“看完以后，不管啥情况，都不准再惦记了。明白吗？有些事儿，看着心疼也没用，你救不过来的。”
白婉婉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嗯，我懂，就看一眼。”
有齐砚佑带路，加上早市的人流已经散了不少。
这一趟他们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摊位。
刚走近，白婉婉心里就是一紧。
柳条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一只小狗孤零零躺在角落。
她脚步停在筐边，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灰毛上。
狗崽侧着身，耳朵贴在脑袋上，眼睛半闭着。
它的鼻头干裂，嘴边还沾着一点暗色的口水印。
没了兄弟姐妹挤在一起取暖。
它冷得直打颤，四条腿哆嗦着快僵住了。
白婉婉瞅着地上那条狗，毛一块秃一块的。
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难怪一直没人要。
它左后腿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溃烂。
结着黑褐色的痂，右耳尖也像是被咬过。
可没想到卖狗的老头看见他们又折回来。
特别是看到白婉婉，立马凑上前，笑得满脸褶子。
“姑娘，这可是最后一只了！我给你算个便宜价，咋说也是条活物，带回去一口吃的就行，好歹留它一条命啊！”
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狗崽往筐中间拨了拨。
那只狗崽被碰了一下，四肢抽搐似的弹了一下，随即又瘫软下去。
老头话音刚落，白婉婉心里就像被人拧了一把。
她本来也没这么纠结，可这几天阿拉塔总跟她念叨草原上的事儿。
尤其是关于狗的事，讲得特别多。
阿拉塔说过，蒙古人家对狗不是随便养的。
打猎有猎狼狗，放羊有牧羊狗。
厉害点的猎人还专门养抓狐狸的狗。
而且一旦收留，就把狗当自家人看。
还会用家里人的名字给它起名，认认真真地当一个家庭成员。
白婉婉听着听着，却感到一种沉重压了下来。
但就算这样，每年出生的小狗还是太多，一家哪能全留下？
那些多余的崽子，就只能被人高高举起，摔在地上没了气。
阿拉塔说得轻描淡写，说是老规矩，是为了让它们走得干脆。
可在白婉婉听来，那不过是一种残忍的掩饰。
她问能不能送人。
阿拉塔摇头说没人愿意要病弱的，带回家只会传染别的狗。
白婉婉一想起那个画面，背上直冒冷汗。
她不只是心疼那些狗，更是在狗身上看到了自己。
没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一个资本家生出来的孩子，在这个年头谁都不需要。
她知道善心救不了人，更救不了狗。
如果带回去却不负责，那还不如让它留在这里等死。
她慢慢站直身体，准备转身离开。
可她低头那一瞬，眼神里的波动全落在齐砚佑眼里。
“行，你说多少钱。”
白婉婉愣住了。
眼前的老头眼睛瞬间亮了，瞥见齐砚佑辫子上挂着的好几颗珠子，立刻往上一提价。
“两块！同志，不讲价！这是正宗的蒙古獒，跟那些野串子不一样！长大以后不但能守门，碰上狼都敢扑上去咬，凶得很！”
齐砚佑站定脚跟，目光落在狗贩子摊前那只蜷缩在破布上的小狗身上。
狗贩子说得热闹，双手比划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齐砚佑脸上。
齐砚佑淡淡扫了眼那只毛乱如草的小狗，心里清楚得很。
这压根就是只普普通通的杂种狗，毛色混杂不说，骨架也小。
根本没法和营地里像云朵那样的纯种猎犬比。
但它确实还活着，在寒风里睁着眼睛。
但他没拆穿。
他知道白婉婉喜欢，那就够了。
草原上饿死的牲口不少。
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狗能跟着活一口热汤，便是命大。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
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再计较值不值。
于是他懒得啰嗦，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一块的纸币。
“拿去。”
两块钱买不了几斤粮食，但能换一个人的笑容。
钱交出去，狗归主人。
老头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数钱一边连声道谢，还非要送他们个破旧竹篮。
老头执意要塞进白婉婉手里。
齐砚佑摆摆手，不要。
弯下腰，一手掐住小狗脖子后头那块软皮，轻轻一提，就把那小东西拎了起来。
他把它拿到面前看了看。
狗崽子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
它的左耳有一道浅疤。
嗯，确实挺丑的。
小家伙冻得直打哆嗦，眼睛眯成一条缝，身上的毛稀稀拉拉。
齐砚佑皱着眉瞅了好一会儿。
怎么都想不通，白婉婉到底是看上了哪一点，居然比关心他还上心这玩意儿。
他忽然记起那天在暴风雪里捡到白婉婉的情景。
她也是这样，蜷成一团，嘴唇发紫，眼里却还带着光。
“唉……行吧。”
他终于松了口气，扭过身子，把小狗往白婉婉怀里送。
“给，你自己搂着。”
白婉婉下意识伸出双手。
刚一接住，那软乎乎的小身子贴上来，带着一点微弱的热气。
她整个人就像过电似的颤了一下。
“齐砚佑同志……你真让我说啥好？我……我连自己都收拾不利索，哪儿会养狗啊？”
小狗拱了拱，湿鼻子蹭过她的手腕内侧。
她抱着那团毛球手忙脚乱。
那小不点仿佛闻到了暖意，脑袋一拱，直接往她衣服里钻。
齐砚佑低头看着。
“你喜欢呗，喜欢就留下。”
白婉婉鼻子发酸，心里又甜又慌，觉得自己净给他添麻烦，连忙说：“怪我太冲动，饭都吃不稳当还想着养个狗……”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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