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喜欢一个人真是要命
白婉婉急忙把盖布拉好，干笑着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就一点点字头，根本不碍事。”
“真的不介意？”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真的。”
他知道她撒谎的时候总爱吞口水。
可她又哪想骗人呢？
只是不想让他为这点小事来回折腾。
排队的人已经多起来，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
她不想再耽搁。
“真没事，”她赶忙又补了一句，“咱们赶紧走吧，人家后头还排着队呢。”
齐砚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暗室里光线昏沉，只从帘子缝里钻进一丝微光，却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一小片光把她皮肤衬得跟雪团子似的。
他轻轻叹口气，抬手掀开门帘。
齐砚佑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白婉婉有没有跟上。
到了前厅，还得填单子。
取照片的方式、联系方式、地址，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堆在眼前。
柜台上的笔是老式钢笔。
笔帽掉漆，墨囊干涸了一半。
白婉婉接过递来的笔，试了两次才蹭出字迹。
她的手有点抖，第一个字母就歪了，只好用橡皮一点点擦。
老板瞅她紧张得直抖腿，差点以为她不认识字，正要开口说帮她写。
他摘下眼镜，拿布擦了擦镜片，语气放得柔和了些。
“姑娘，要是不会写，我来替你填也行。”
齐砚佑却突然侧身一站，挡在两人之间，语气淡淡的。
“算了，不用帮忙。她头回自己来照相，生疏。”
老板一愣，当场就乐了。
“这话说的，谁照相不是自己来？还能雇人替拍？你当这是代考秀才呢？”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鼻梁压出一道红痕。
一边笑一边摇头，觉得这话荒唐又好笑。
他顺手翻了下登记簿，想找找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记录。
齐砚佑没答话，只笑了笑，目光落回白婉婉身上。
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实在讨喜。
刘海垂着，鼻尖微微皱着，一笔一划都认真得不得了。
她写到住址那一栏时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看着，心就软成一团，嘴也没把门，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家的，娇气。”
喜欢一个人真是件要命的事，一个眼神就能把你魂勾走。
齐砚佑话音刚落，人还杵在原地，眼睛黏在白婉婉的侧脸上。
直到听见老板猛地吸气的声音，才察觉周围气氛变了。
倒是那老板耳朵灵得很，一听就炸了。
“哎？兄弟，你等等！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交代的啊？”
他腾地站起身。
手撑着桌面探出身子，眼神锐利起来。
刚才那副随和模样彻底消失。
齐砚佑正盯着白婉婉看，压根不想搭理旁人。
“我不会讲中文。”
谁信啊？
鬼才信。
老板不死心，接着追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提高八度：“蒙语里可没这个词儿吧？你当我听不出来？”
“你说你俩没扯证。”
“没扯证。”
“对啊，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有没有扯证？”
齐砚佑终于收回视线，看向老板。
“行吧，现在还没扯，不过以后嘛，难说。”
老板听得直瞪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中文说得也太溜了，一开口就绕人，变个语气换口气。
听着像真的一样，莫不是被人哄着骗着还不知道？
正想着，白婉婉那边也把表格填好了，递过来两张小纸条。
老板低头仔细看那两张纸条，眯起眼睛，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单人照洗两份，一份寄海城，另一份送去乡下兵团。
结婚照也洗两份，不寄海城，只往兵团送。
他抬起眼盯着白婉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又忍住了。
没领证呢，为啥要洗结婚照？
照片还没拍，怎么就定下了是结婚照？
这算哪门子事儿！
他是个热心肠，平日里见不得年轻人吃亏。
尤其在这种事上，最怕姑娘被人哄骗了还不自知。
他越想越坐不住，赶紧起身绕过柜台，几步走到白婉婉跟前，伸手轻轻却坚定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角落里。
“妹子，你真要嫁这蒙古小伙？”
白婉婉脸唰一下通红，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那、那个大哥同志！你可别瞎讲啊！我、我没这意思！”
“哥哪瞎讲了！”
老板急得直摆手，眉头紧锁，语气更急了几分。
“哥跟你说实话，那些蒙古人啊，一个个都是土霸王，不懂法不说，还一堆破规矩！他们那儿的老习俗多得很，根本不讲程序！”
“你和他对个调，他说按老规矩得成亲；你陪他喝杯酒，他说按照规矩得成亲；你送他个小物件，他也说按规矩得成亲！反正你在草原上多看他一眼，他都能说是定了亲的！你信不信？这可不是吓唬你！”
白婉婉没想到这相馆大叔一张嘴能噼里啪啦讲这么多。
她听得脑子发蒙，耳朵嗡嗡作响，一句话也接不上，只能一个劲点头。
“哦……嗯。”
老板见她软塌塌的样子，一副好拿捏的模样，气得直摇头。
他心里叹气，觉得这姑娘心善是心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哎，我说你啊，现在可是新社会，婚姻凭自愿！法律写着呢，谁也不能强迫！他要是敢硬逼你，你就去法院告他，听见没！别怕，国家给你撑腰！”
说完，啪地拍了下白婉婉肩膀。
接着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再回头看一眼。
拍照的钱是齐砚佑付的。
他站那儿一点没恼。
……
白婉婉在外面等齐砚佑出来。
齐砚佑走出来时脚步平稳，脸上没什么变化。
两人见面都有话想问，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齐砚佑没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刚才跟老板说了啥？他跑来跟我讲一堆怪话。”
齐砚佑语气温吞，没什么起伏。
“我说你挺爱闹小脾气的。”
他低头瞧见白婉婉眼睛亮亮的，忽地心一软，又补了句。
“我说这是你头回自个儿跑来照相，老板不信。”
“咦？你咋知道我是头一回来？”
“猜的。”
他挑了下眉毛。
“我猜你家以前都是请人上门拍的。那种大相机带三脚架，还有专门打光的布景箱，师傅来了先喝茶，再问你想拍什么姿势。你坐在主位上，底下人一圈伺候着，连你手边的茶杯都是烫好的。”
他还真没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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