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可她憋得够狠，整张脸都紧巴巴的。

他喉咙一堵，心里又酸又闷。

好在，他琪琪格有股劲儿。

白婉婉抽了下鼻子，咬住嘴唇，用力点头，指尖再次按上数字键。

电话通了，但响了一圈又一圈，没人接。

她挂了重拨，还是一样。

只好等。

第三次打，中间隔了五分钟。

听筒里还是空荡荡的忙音。

她不死心，继续拨。

第四次，第五次……

十来分钟眨眼就没了，依然没动静。

她试过换角度站、换姿势握听筒，甚至踮起脚尖让天线朝向不同的方向。

可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夜色渐渐压低。

路灯昏黄的光映在玻璃上，照出她僵立的身影。

白婉婉脸色变得和纸一样白。

她清楚自己没按错号码。

可那时候电话靠天吃饭，信号飘忽不定。

哪怕号码没错，也常打得通接不上。

齐砚佑沉住气，低声说：“再试一次。”

他站得笔直，双臂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落在她执着手柄的手背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嗯……好。”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白婉婉心里发虚。

她站在电话亭角落，手指紧紧捏着听筒边缘，指节泛白。

四周的空气潮湿闷热，蝉鸣声从远处断续传来。

听筒里又是单调的嘟嘟声。

手心冒汗，湿漉漉的贴在听筒上，差点想放下电话。

就在她指尖松动的一瞬。

咔哒一声，线通了。

那边一个粗嗓门的女声劈头盖脸传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姑娘！哎哟老天爷！你总算打通啦！我跑断腿回来的啊！怕你断线！你这是公用电话我没法回拨啊！快快快！你们家大人来了，来来来！是你家闺女！别急别急——”

白婉婉死死捂住嘴，嘴唇发抖，一个劲儿点头，眼泪哗啦往下掉。

她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吸气。

紧接着，电话换了人，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囡囡？是我家囡仔吗？”

是妈妈！

她一下子崩不住了，嚎啕大哭，眼泪跟决了堤似的止不住往外涌。

肩膀剧烈抽动，整个人往前弯下去。

齐砚佑拿手背给她蹭了两下脸颊，发现根本没用，干脆退开一步，靠着电话亭墙边，由着她哭个痛快。

“妈……妈……是我……我想你们……我想回家……”

齐砚佑靠在旁边，脸上没啥表情。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片湿痕。

他慢慢卷起袖子，露出之前用黑色水笔抄写的号码。

一串数字歪歪扭扭横在小臂内侧。

字迹有些晕开，但还能辨认。

那么小的人，哭起来声音小小的。

可眼泪烫得很，流得也多。

他心想，还好刚才把电话抄在胳膊上了。

要写在手上，早让这丫头的眼泪泡花了。

那她往后，可怎么找得回家门。

……

白婉婉哭一阵，停一阵，嗓子都哑了。

电话亭破得像个遮雨的棚子，一点隔音都没有。

听筒吱哇乱叫，电流杂音不断。

齐砚佑站在边上，清清楚楚听见白婉婉跟家里人说话。

打电话的是她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话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抽气的声音。

后来她爸急了，抢过话头，也只问了一句。

“囡囡，你现在过得还顺心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软乎乎的话。

父亲说得少，母亲哭得多。

齐砚佑听着，心里头却一点都不烦。

反而安静地看着白婉婉。

真羡慕。

他是被一家人用疼爱喂大的。

和他这种风吹雨打野草命，压根不是一个活法。

他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为他流泪是什么时候，也想不起谁曾因为惦记他而睡不着觉。

他突然想，如果也能有个人在电话那头等他。

哪怕自己不开口，就光听着对方哭，或者让别人为他着急一下下也好。

那种牵挂，他从来没尝过。

这么想着，他就绕到电话亭另一边，拿起另一个听筒，也没投币，就装模作样地贴在耳朵上，好像真在跟谁通话。

这时白婉婉正说到吃住的问题。

她一条条讲给父母听，语气尽量轻松。

她妈赶紧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白婉婉轻轻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齐砚佑盯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没有。”

她爸又问：“钱够不够花？”

他的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些，但仍带着一丝试探。

白婉婉点头：“够。”

“厂里管吃管住，工资也都存着，我没乱花。”

他立刻接道：“够。”

到最后，白婉婉小声问：“爷爷怎么不来接电话？”

她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我想他了……”

齐砚佑一听，手心里握着的听筒猛地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句话来得这么突然。

隔着一层脏兮兮的塑料板，他看着那张湿漉漉的脸，心里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跟着轻声说了出来：“我也想她。”

说完，他默默把听筒挂了回去。

她爷爷是后一步才来的。

年纪大了，腿脚慢，走一段歇一段，得等人。

齐砚佑怕她话没说完就被掐断，悄悄往投币口又塞了几个硬币。

“拿着。”

可白婉婉习惯性说了句谢谢。

那边爸妈立刻听到了，马上追问：“旁边是谁？”

她不敢立刻回答，目光停留在齐砚佑脸上。

——那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在她心底翻腾了一遍又一遍。

她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

她怕一旦说出口，这份感情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最后绕了一大圈，变成一句。

“妈，他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她说完之后，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母亲压低的询问，父亲低声的嘀咕。

那一瞬间，齐砚佑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原来他也盼着有个人能这样问他。

此刻听着白婉婉的话，他感到某种久违的暖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额吉，这是我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他没出声，只是用嘴型比划着。

……

等她爷爷接过电话，这一轮对话也快到尾声了。

两边报了地址，你一声我一句地说下次再聊，可谁都不肯先松手。

“行了，孩子，挂了吧。”

爷爷嘴上催，语气里全是舍不得。

白婉婉捏着听筒，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齐砚佑看不过，伸手过去，包住她的手，一点点合上电话机的盖子。

咔哒一声，切断了最后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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