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想家人了
这个要求太反常了，没人会偷偷照着别人买一样的东西，还要特意避开大件。
也是，眼前这蒙古族小伙确实打眼。
个头挺拔，肩膀宽实，却不显得笨重。
跟普通草原汉子那种浑身腱子肉的壮不一样。
就是行为有点神神秘秘的。
可齐砚佑才不在乎别人咋想。
他还觉得自己精明得很。
白婉婉刚才挑得多仔细，每样东西都反复比对。
说明啥？
说明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好东西。
她能给江南枝选一份，那凭啥不能给她自己也来一份？
他痛快付了钱，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打包好，用绳子仔细捆扎起来。
他顺手把纸袋子往背后一掖，遮得严实。
走在路上时，他低着头琢磨。
待会儿到底找个什么时机合适，把这些小零碎悄悄塞到白婉婉手里。
太早拿出来怕她推辞，太晚又怕忘了，得寻个自然的机会。
正好那边达瓦也结完账了，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过来。
两家的东西混在一起，看起来杂七杂八一大堆。
要是白婉婉问起这些多出来的东西是谁买的。
他就能随口应一句，说是帮队里其他人捎的。
这种话在城里并不稀奇。
左邻右舍常有这类往来，理由多得是，根本不用费心编造。
本来齐砚佑打算买完就带她去照相馆拍张相，留下几张照片。
再顺道去邮局寄点钱回家。
这事拖了好几天，不能再耽搁了。
他心里盘算好了路线，先拍相，再走两条街就到邮局。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婉婉就在门口忽然迟疑着叫了他一声。
“齐砚佑同志。”
“嗯？”
“我能先往家里打个电话吗？”
“我不晓得以前那地址还可不可以通邮，想先问问家里现在住哪儿，省得寄错了，白跑一趟。”
白婉婉这人，想得周全，一点都不奇怪。
家是怎么散的，人又是怎么没的，说来话长。
可一眼看过去，好像又全都写在了脸上。
齐砚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放得软软的。
“行，咱们先打电话试试。”
县城到底是比乡下方便些。
打个电话不用东奔西跑。
门口就支着个投币的电话亭。
三个人走过去，白婉婉咽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硬币。
她凭着记忆拨了家里的号。
还没等响第二声，听筒里就传来一道拖得老长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白婉婉心头猛地一坠，脸色一下子发青。
“对不住啊……我记岔了。家里被查抄过，这号码早就不通了……”
对方语气有些歉意，说话时还咳嗽了两声。
“没事儿。”
齐砚佑站她边上，声音温和。
“要不你问问邻居，或街道办那边？”
他说完，顺手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下拽了拽，让白婉婉能站得更靠前一些。
“邻居家也都遭了殃……那我就打街道办吧。”
她听见自己喉咙干涩，吞咽了一下。
白婉婉咬住嘴唇，稳了稳神，重新拨了个号码。
这次接得挺快，她刚自报家门，问起自家去向。
对方顿了顿，翻了会儿资料，念出一个新电话。
“哦，白家啊，搬了，调去别处劳动改造了。打这个号能找着人。”
齐砚佑见她站在那儿，嘴皮子不停动，一遍遍重复那串数字，脸都绷紧了，连忙转身冲进供销社，跟人借了根圆珠笔，回身就把号码密密地写在自己手背上。
“别念了，我记下了。”
“写这儿不怕丢，你安心。”
他垂下手，指甲轻轻刮了刮掌心，把笔还给了供销社的人。
接着又试下一通电话。
白婉婉嗓音都变了调，低声说了句谢谢。
等待的铃声一声接一声。
终于通了。
那边是个带口音的男人，粗声粗气。
“喂？找哪个？”
背景里还能听见鸡叫声和远处孩子的喧闹。
白婉婉立刻接话。
“您好！我想找白卫君一家，我是他女儿，叫白婉婉。”
对方一愣，紧接着声音猛地拔高。
“哎哟！白家丫头啊！我在村口小卖部呢，这是公共电话！你爸妈和爷爷在地里干着活呢！姓白的是吧？美国回来那户？我知道知道！你等着，我立马喊他们去，千万别挂，听见没？千万等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外跑。
白婉婉鼻子一酸，心像被猛地往上拽了一把，又甜又疼。
她急急应着好，连声道谢。
刚要再说话，听筒里却嘟的一声断了线。
钱用完了，电话自动断了。
电流中断的瞬间，她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嘴微微张着。
都说人一慌就没主意。
白婉婉瞬间乱了阵脚。
她慌忙伸手掏兜找硬币，指尖刚碰到一枚冰凉的金属边缘，立刻抓紧了往掌心收。
可那枚硬币太滑，带着一股子湿气从指缝间挣脱出去。
圆滚滚地砸在电话亭底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它蹦了两下，滚得极快。
顺着倾斜的缝隙一头扎进底部窄窄的空隙里，彻底卡住。
任凭她蹲下身用指甲抠也够不着！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一低头，视线全糊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光影。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水汽逼回去。
可越克制，喉咙就越发紧缩。
正要弯腰去够，齐砚佑突然一把拉住她手腕。
“别急。”
“你现在蹲下去也拿不到，只会越着急。”
“没关系，我们再打一遍就行。”
他站在她身侧，视线平视前方，并未低头看她狼狈的模样。
“吸口气，来，慢慢来。”
他见她肩头还是一耸一耸地抽动，便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对，就这样，真厉害，真听话。”
他说完，嘴角略微向上扬了一下。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它没有落在白婉婉的脸颊上擦泪，反而直接穿过她的影子。
探进电话亭的投币口，又塞了枚硬币进去。
那枚新硬币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传来齿轮咬合的轻震，系统重新激活。
男人的手迅速收回，指尖沾了些灰。
他没在意，只轻轻甩了甩。
“我在呢，你接着打。我不听你说啥，放心。行不？”
白婉婉抬起脸，眼睛湿漉漉的，鼻尖通红。
挺好，挺懂事。
齐砚佑心里一揪。
瞧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说这丫头还是没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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