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连风都是自由的
他接过缰绳时还特意看了两眼马鞍上的包袱。
“哟嗬，这感情好啊！眼看要成家的人，走到哪儿都带喜气！”
他眼神故意在白婉婉身上多停了会儿。
“哎哟喂，白小同志，这回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今儿是达瓦成家的大日子，又不是你跟齐砚佑领证，你穿成这样，脸上还泛着光，外人看了还当你们俩私奔去拍婚纱照呢！”
还真别小看老京市人这张嘴。
齐砚佑本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被老李这么一戳，心里头顿时泛起一阵涟漪。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他面上一点没露，低头就把纳古斯的缰绳一股脑塞进老李手里。
“走了啊，马记得添草。”
“放心吧兄弟，包我身上。”
老李接过缰绳，顺势一拽把马往身边拉了半步。
他往前凑近一步，一只手搭上齐砚佑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后扫了一眼。
老李一拳头捶在他肩头。
“哥对你咋样？值不值得你以后报销两条烟？这事我都给你安排明白了，回来别忘了帮我捎一条。”
后半句他声音往下压，贼眉鼠眼地瞄了眼白婉婉。
齐砚佑把手挥开，退后半步，与老李拉开距离。
“几条？”
老李冲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见齐砚佑没反应，他又补充似的晃了晃手。
“看不懂装什么蒜，少来这套。”
齐砚佑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耐烦。
他双手插进裤兜，身子略侧，避开老李的目光。
“我的天呐，两个？你当我是开杂货铺的？”
老李跺着脚，声音陡然拔高。
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嗓门，左右张望一眼。
他脸上的委屈毫不掩饰，眉毛都快拧成结。
“你还跟我装，真是见了美人就忘了自家姓啥！”
白婉婉站在旁边听着，眼角都笑出了小月牙。
她没往前凑，也没插话，只是抱着怀里的布包静静地站着。
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映着远处的草坡和蓝天。
她最喜欢看他们这样闹腾。
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有人味儿。
这样的对话在海城根本听不到。
如今到了这片草原。
天高地阔，连风都是自由的。
只不过这儿也真够偏的。
村子离最近的镇子要走半天。
山路弯绕，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
海城那边早就满街跑公交了。
电车叮叮当当穿城而过，车站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
这儿出门还得靠蹭牛车马车。
连个正经班车都没有，实在有点跟不上趟。
邮差一个月才来三次。
电话线至今没架通。
消息闭塞得让人着急。
眼看马车远远过来，扬起一路黄尘。
齐砚佑赶紧甩下老李，转身就走。
他几步跨到白婉婉身边，低声说了句走，便拉着她快步朝路口走去。
达瓦早就在路口等着了，瞧见两人出来。
“刚才那么乐呵，说什么开心事呢？”
齐砚佑一愣，脚步顿住。
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指尖划过嘴角。
“我有笑吗？”
达瓦点点头，双手叉腰，笑意更浓。
“可不是嘛，脸都咧到耳朵根了。出啥好事了？也让我高兴高兴。”
齐砚佑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他垂下眼帘，避开达瓦打量的目光。
坏了。
他暗道不妙，自己平时不都是冷脸惯了的吗？
怎么能在这时候露馅？
要是让白婉婉看出点什么，那就全完了。
他悄悄侧头瞥了一眼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那抹红从耳朵蔓延到脸颊。
浅粉色的布衣领口扣得严实，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就这么低着头站着。
空气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马车停下。
两人才抬起头，一前一后上了车，准备出发。
巧的是，这趟回城的司机还是老郭。
他戴着褪色的棉线手套，手里握着缰绳。
看见他们上来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
大伙儿熟门熟路，一上来就聊开了。
老郭边点火边唠叨：
“这回可沉喽，一堆信啊包裹啊，都是知青寄回家的。纸箱子摞得老高，麻绳捆了又捆。等到了县里邮局，统统打包发出去，飞到天南地北去。”
他叹了口气。
“唉，也就逢年过节这样，一个个写信写着写着就抹眼泪，恨不得把自己叠进信封里，直接飘回老家去。”
这话一出，白婉婉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其实寄信真不贵，一张邮票几分钱。
但她犯难的是，县城邮局在哪儿都不知道。
只听说在县政府旁边的小巷拐进去。
可县城街巷错杂，光是找路就能绕上半天。
真要去，还得麻烦齐砚佑带路。
谁知白婉婉刚低头摆弄手指。
齐砚佑一眼就瞧明白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伸出手，一把捞过她的手往怀里塞。
“哎，差点忘了告诉你。之前你打的那只水獭，皮子卖出去了，有十多块钱呢，正好今天顺路去县里寄回你家。”
白婉婉猛地睁大眼，又惊又喜。
“真……真的？我打得都快散架了，还能卖钱？”
回来时浑身泥水，胳膊还被树枝划破了口子。
他一脸正经点头，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打的那几只最壮实，收货的人一眼相中，当场就给钱了。”
白婉婉哪懂这边皮毛买卖的门道。
听了这话信以为真，小脸立马笑出两个酒窝。
她咧嘴笑了，牙齿洁白整齐，眼角弯成月牙。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齐砚佑心口一热，心跳跟着乱了半拍。
他垂下眼，看着她搭在自己袖口的手。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两人这儿眉来眼去，压根没顾上旁边的达瓦。
这小伙子头上还缠着绷带，纱布边缘沾着一点药粉。
他背着帆布包，站在车厢角落。
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一句话不说。
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的背影。
幸好老郭手里马鞭甩得噼啪响。
马车也晃得厉害，一路颠着簸着，总算把人拉到了县城。
要说这是县城，在白婉婉眼里顶多算个大点儿的村子。
土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积着浅浅的水洼，映出灰蒙蒙的天色。
越往里走才冒出几段水泥路。
两边房子挤巴巴的，基本都是平房。
两三层高的都少见。
就算有也是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唯一看着体面的是邮局，崭新一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2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