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想断了念想
可大家正高兴着，她也不好泼冷水，只能跟着扯出笑脸。
达瓦听了挺美，冲她一个劲点头。
“嫂子，我办酒你和阿哈必须来啊。听说你们城里人讲啥沾福气，不来可不行，我要是看见你们没到场，以后都不认你们。”
白婉婉连忙应下。
“一定去，肯定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微微偏移。
男人坐在那儿，背脊挺直，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阳光斜照进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时达瓦又开口了，他才轻轻挑了下眉。
“阿哈，我想早点把事办完。要不明天我就跑趟县城？你帮我问问邮局那辆车，能不能捎我一段？”
“这么赶？”
达瓦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江南枝是个好姑娘，不能让她进门时连件像样东西都没有，让人戳脊梁骨说我小气。”
齐砚佑抬眼看他，金棕色的眼珠沉静地盯着他。
屋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终于点了下头，语气平平的。
“行，明早跟我去兵团，搭老翟的顺风车，他正好轮换回城。”
说完，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白婉婉。
裙摆有一处线头松了。
她用拇指来回碾着，指腹都泛了红。
“你呢？想不想去城里转转？”
白婉婉猛地抬头，一脸不敢信。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一顿。
“我？”
“不然屋里还有别人？”
我又不是对谁都上心。
齐砚佑觉得这话已经够明白了，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想去的话，我带你。”
白婉婉低头咽了下口水，脸颊一点点热了起来。
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抹了抹。
“那我……想去的。”
话音刚落，齐砚佑突然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他左右看了看，眉头微皱，低声问：“真想去？”
白婉婉被他捏着脸，说话声音含混不清。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在掌心微微蹭动。
“真的想去嘛！”
齐砚佑这才笑了，手指松开她的脸。
随即收回手，应了声好。
“想去就说一声。嗯？都听你的，别憋着。”
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下悄悄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空气里有淡淡的酥油茶香，炉火噼啪轻响。
“嗯，我知道了。”
齐砚佑听见，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眼尾浮起一道浅痕。
他举起杯子，随后和达瓦碰了一下。
杯中奶茶微漾，映出两张并排的脸。
“那就一块儿走，明天一起进城。”
……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才刚破晓，天边泛青。
晨雾浮在草尖上，踩一脚就湿了靴子。
齐砚佑就起了身，动手收拾起来。
他先检查马鞍有没有裂口，又把绑绳重新绕了一遍，确认结实。
水囊灌满，干粮袋系在马背侧边，顺手将一件备用的厚袍子也塞了进去。
他先去了萨仁娜家，敲了门就探头打了个招呼。
屋里人一见是他，立马眉开眼笑。
请他进屋坐，还端出茶碗要留他喝一口。
碗沿沾着一点奶皮，热气腾腾。
齐砚佑摆摆手没接，说自己今儿得进城，顺嘴问她有没啥要带的。
萨仁娜一听，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手指捏着围裙边，慢慢搓着。
“那……就这些吧。”
她隔了会儿才开口，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奶豆腐和一包羊排骨，用旧布袋装好。
“辛苦你啦，孩子。”
齐砚佑接过，点了点头。
“没事，顺路。我走啦，额吉。”
萨仁娜笑了笑，点点头。
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出去几步，才轻轻掩上了门。
齐砚佑转身才往阿拉塔家去接白婉婉。
自从到了草原，白婉婉平时活动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自家帐篷、附近草场。
再远点就是兵团驻地和二大队的院子。
来回都一样，看得多了也就没啥劲了。
这次听说能去县城，她头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
前些天齐砚佑送过来几件新袍子，都是萨仁娜慢慢缝出来的。
这会儿她翻出那件浅粉的，换上后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
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前。
她走出帐篷，在门外空地上站定。
清晨的风吹起袍角，她把手拢在袖口，静静等着。
齐砚佑来得挺快，牵着两匹马。
远远瞅见一个粉嫩嫩的身影立在风里。
“这身真衬你。”
他脱口而出。
白婉婉从毛茸茸的领子后面露出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
她说话时声音轻软。
“都靠萨仁娜做得好嘛。”
男人嘴角一扬，低低笑了声。
“我可没说衣服。”
白婉婉一怔，眨了眨眼，脸刚要红。
可目光却落在他手上拎的包袱上。
她忍不住问：“那个是……？”
齐砚佑言简意赅。
“捎给萨仁娜男人的。”
他站着没动，手里稳稳提着包袱。
白婉婉眨眨眼，有点迷糊。
她记得齐砚佑提过，那人早就另娶，在县城安了家，连儿子也过去了。
“可是，她丈夫……”
她终究没能忍住，低声追问。
齐砚佑没回答，只低头把包袱绑牢在马鞍上。
然后一伸手，像抱小孩那样把她轻轻扶上马背。
他自己也利索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双腿夹住马腹。
靠近她耳边淡淡说了句。
“人心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非对即错。她只是不想断了念想罢了。”
白婉婉没吭声。
风吹进耳朵，带来一丝凉意。
可那句话却在她心里烫了一下。
大黑马纳古斯甩了甩尾巴，喷了个响鼻，蹄子稳稳地往前走。
清晨的风吹得人微凉，草尖上的露水被惊落。
她不自觉往男人怀里缩了缩，脊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眼皮轻轻垂下，思绪却没停。
念想啊……
原来有些话，不能讲出口，也不是为了结果。
只是为了心里还留着一点热乎气。
这一年到头，谁心里还没藏着点东西？
有些事情，不必做成真，也不必让别人知道。
她忽然想到自己。
又想起江南枝，还有她说起的骨灰。
齐砚佑一路都没再开口，轻轻夹了夹马肚子，先去找达瓦汇合。
达瓦是管马的，活儿没法随便交。
只能托付给同是马倌的艾彦，这才耽搁了一小会儿。
艾彦年纪大了，动作慢些。
牵马的时候还要停下来调整缰绳。
差不多过了半钟头，三个人才一起赶到兵团。
场院里已经开始忙活，红旗挂在门楼上。
几张长桌摆在空地上。
喜气洋洋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砚佑把纳古斯和玫瑰交给老李。
老李一边牵马一边嘟囔，嘴里骂着麻烦，脸上却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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