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对，是喜欢
他喉咙动了动，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偏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回头一看，远处尘土翻腾，达瓦骑马疾驰而来。
几人就这么凑到了一块儿。
达瓦脸上带着血痕，额角肿起一块，把巴亚娜和白婉婉都吓住了。
他的左眉上方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右手手背也有擦伤，指甲缝里嵌着草屑和泥土。
他一边摆手一边瞎扯，硬说是骑马摔的。
末了转过头，盯着齐砚佑说：“哥，今晚去阿拉塔家吃饭呗？我有事要告诉你们俩。”
齐砚佑点了下头，笑了笑。
放牧的人走得快，走路的人跟不上。
他们刚走出草场边缘，巴亚娜已经牵着马开始小跑。
达瓦跟在他旁边，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仍努力保持着速度。
不一会儿，兄妹俩就跑前头去了。
剩下齐砚佑和白婉婉并肩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白婉婉忽然想起什么。
“齐砚佑同志，你刚才有话想跟我说是不是？”
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
河边的芦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齐砚佑声音低低的。
“嗯。”
“什么？你现在想说也行。”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瞒过你事情。”
白婉婉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再讲一遍。”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骗过你，就是这意思。”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远处传来几声羊叫，但听不太真切。
齐砚佑喉头动了动，眼睛紧盯着她，手心里都快出汗了。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婉婉听完非但没发火，反而轻轻靠过来，脚尖一抬，手也举高，像是要去碰他的脑袋。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白婉婉指尖蹭了蹭他的头发。
“你能说出来，挺了不起的。”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
“你不怪我？”
“不怪，”她说，“人活在世上，谁还没点藏在心里的事呢，谁又真能句句都说实话。”
“那你呢？你有没有？”
白婉婉一时语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
“我也有的。”
她大概是对这个人动了心。
是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
喜欢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对，是喜欢。
只是不敢认。
她是坏分子，名字叫白婉婉的人，注定不能拥有寻常的情感。
风吹过草原，把他发间的小珠子吹得轻轻晃。
那串小珠子是小时候母亲缝在他辫子里的。
齐砚佑站在那里，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望着白婉婉低着头站在草地上。
白婉婉看见齐砚佑慢慢直起身子。
那逆着光的身影又一次把她整个罩住。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哦。那我也等。”
他本想说的是，我也等着你哪天愿意主动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可话说出口却拐了个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羞。
好在白婉婉没抬头，要不然准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还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插进了裤兜。
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他也没去理。
……
半小时后，阿拉塔家里热热闹闹的。
锅里的羊肉炖得咕嘟冒泡，香气弥漫在整个毡房里。
火塘烧得正旺，墙角堆着新摘回来的野菜。
孩子们在外头追着狗跑，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屋里挤满了人，热气蒸腾，说话声此起彼伏。
本来达瓦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大家都还替他捏把汗。
结果这小子吃了顿肥肉之后兴致上来了，张口就唱歌，看来脑子真没伤着。
巴亚娜皱着眉看他，嘴里嘀咕。
“这脑袋要是真坏了，怎么记得住歌词？”
他还自带了奶酒，齐砚佑懒得拦，干脆陪着喝。
酒坛子打开时一股酸香冲出来。
达瓦直接拿碗倒，先敬了阿拉塔一碗，又给巴亚娜满上。
轮到齐砚佑时，他故意把碗举得高高的，咧嘴一笑。
“今天你不喝够三碗，别想走。”
齐砚佑没说话，接过碗仰头就干。
白婉婉坐在齐砚佑旁边，看他被达瓦灌，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每次齐砚佑喝完，她都会悄悄伸手把他的碗重新摆正。
他喝酒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出声。
别人敬他，他不推也不躲，默默接过去喝完。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从不轻易让自己喝醉。
哪怕再多人劝，也会在某个时刻停下来。
不过几杯下肚，齐砚佑就撂了杯子，往后一靠。
“行了达瓦，别光喝，有事说事。”
达瓦正要再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达瓦抹了把眼角，咧嘴一笑。
“对对对！正事儿来了，我跟你们宣布个好消息啊，我要成家啦！”
话音刚落，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连灶台前翻锅的阿拉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饭桌上另外三个人一下子全愣住了。
阿拉塔比巴亚娜还激动，一把拽住达瓦的肩膀就问：“你跟谁要成家？”
达瓦被她摇得肩膀直晃，笑着用手挡住她的手。
“哎哟，轻点！这不是刚定下来嘛。”
“这事儿啊，刚定下来。”
达瓦脸有点红，挠了挠后脑勺。
“我打算跟一大队的江南枝同志提结婚申请了。这两天就去县上采办点东西，准备办喜事。要是顺利的话，领证摆酒全在这一周内搞定。你们可得都来，不来我可不答应，我真盼着你们到。”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齐砚佑。
“嘿，还有你啊，你必须得来，少一个人都行，你就不能缺席。”
达瓦真要跟江南枝成亲了？
这消息一出，大伙儿全都愣住。
巴亚娜反应最快，噌地一下蹦到哥哥跟前，两手死死攥着达瓦的胳膊。
他仰着头，嘴巴张开又合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灶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巴亚娜使劲晃了晃达瓦的手臂。
“哥！你要娶媳妇啦？”
达瓦咧嘴一笑，嗯了一声。
接着把自己准备干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他说要搭顺风车去县城采买布匹和家具，还得跑民政所办手续。
时间紧得很，得赶在节前把婚事定下来。
白婉婉在边上看着，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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