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们结婚吧

“别愁眉苦脸的，天塌不下，事我扛着。你是为同志出头，没错。挨了打是别人不要脸，不是你丢脸。记住，以后遇上这种事，先保护自己，留着命才能讲理。”

老李一针一线给达瓦缝了十三道口子。

每缝一针都要停顿几秒，确保线结牢固。

针脚密实，走向整齐。

最后用碘酒棉球擦净周边血污，贴上纱布，再绕三圈绷带固定。

完成后还特意按了按两侧。

确认不会滑动，才点头让他们俩一起去政委办公室报到。

……

政委在屋里气得太阳穴直跳，场面几乎失控。

他已经接连喝了三杯浓茶压火，手边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桌上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

一份调查记录散落在地，没人敢弯腰去捡。

之前他已经派人打断排练，把江南枝从报告厅叫了过来。

现在几个人站在一起，刚好可以当面对证。

她没辩解，也没哭，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结果人还没站稳，那男知青为脱罪，立马翻脸指人。

“政委！我举报她！都是她惹的祸！这女人不安分，撩东撩西，还煽动牧民打我！这不是潘金莲是什么？存心搞垮民族关系！她昨天单独约我去马厩谈思想问题，趁机勾引我，我没答应，她就反咬一口说我打人！这种人留在文工团只会破坏团结，迟早酿成大错！”

这话一出，江南枝当场气得手脚冰凉。

旁边的达瓦更是眼都红了，差点又要扑上去拼命。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拳头已经扬起。

旁边的知青往后一缩，脸上露出惧意。

但嘴上还不服软，依旧嚷着那些污言秽语。

“你胡说八道！是你要乱传闲话，我气不过才揍你！跟江南枝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又撒谎又泼脏水，死了都没脸见腾格里！”

达瓦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他指着那人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

周围几个知青想上前拦，都被他瞪了回去。

分明是一团烂账。

政委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这小子以前追过江南枝没追上，如今眼看她过得好，自己却被甩开，妒火中烧，干脆编瞎话毁人名声。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可他一口也没喝。

这种事闹出来难看。

尤其是牵扯到江南枝，更让他头疼。

他知道那知青平日就爱嚼舌根，这次怕是故意挑事。

可这种事没法查，也难断公私。

再加上江南枝家庭成分有问题。

真闹大了，组织也不会站她这边。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即便他想护着点江南枝，也得顾及整体影响。

知青点风气本就不稳，再起波澜会影响生产任务。

无奈之下，只能各骂一顿，点名批评。

一个造谣败坏风气，一个动手违法纪律。

最后罚那知青写了个检讨，警告再犯绝不轻饶，便摆摆手让两人都出去。

他说完这句，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

那知青低着头磨蹭出去。

达瓦狠狠踹了门框一脚才跟着往外走。

达瓦憋着一股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刚想争辩几句，齐砚佑一个眼神递过来，硬是把他堵了回去。

“等等，我自有安排。”

他没开口，只是对达瓦悄悄做了口型。

办公室安静下来。

齐砚佑送达瓦出门。

江南枝一声不吭地走在后头。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阿哈，”一出院子，达瓦就压低声问，“你不会打算在春猎时弄死他吧？他就算混账，咱也不能杀人啊。”

齐砚佑笑了笑，摇头。

“吓唬他的话而已。我去问问政委，看他还能在这儿待几年。说不定啊，还得蹲内蒙古三五年。”

达瓦一听乐了，没留神边上的江南枝已经脸色发白。

倒是齐砚佑眼角扫过去，察觉她不对劲，顺势往后退一步

“我去找政委。你们先聊会儿。”

他正踩在半道台阶上，就听见江南枝轻声跟达瓦道谢。

“达瓦，真的谢谢你。”

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吸了口气，试图让声音更平稳些。

达瓦最见不得姑娘哭，又感觉自己不合适碰人家脸。

只能笨拙地点头，说别这么客气。

“不，这次不一样。我是真心不知道该咋说了，你帮了我大忙……”

达瓦摸了把还在发烫的鼻子。

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随后偏过头去，避开对方的目光。

“算啥啊，举手之劳，别老惦记着。”

一次打架，牵扯出来的不只是处分问题。

还有背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和压力。

江南枝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抵住掌心的皮肤。

她其实那天去了政委的办公室两回。

头一趟是自己主动问探亲假的事。

第二趟才是被叫过去，解释打架到底是咋回事。

没一件顺心的。

她扶着墙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脚步。

这几天她天天翻日历，每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日期。

眼瞅着母亲骨灰存放的日子快到期限了。

再不回去办理续存或者迁出手续，管理方就要按流程统一处理。

自己却连个准信儿都没有，连请假条都没能递上去。

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让她吃饭没胃口。

过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达瓦。

“达瓦，你说外头那些人知道了这事，会怎么说咱俩？”

“那男的回去肯定不会认错，他只会乱讲，讲我们不清不楚，说我作风有问题，讲咱俩早就在一块了。”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几秒。

“哎……”达瓦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带着懊悔，“我那时候光想着出气，根本没想后头……江南枝同志，对不起啊，是不是反倒害你更难做人了？”

“不是的。”

“因为我想到办法了。”

达瓦抬眼看她，眉头微皱，似乎没明白过来。

“真的？啥办法？我能做点啥吗？”

他问得急，身子也往前倾了些。

“能。”

江南枝顿了一下。

“达瓦，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干脆……就照他们说的，结婚吧。”

达瓦一下子愣住，连呼吸都停了。

连躲在楼梯拐角的齐砚佑也瞬间僵住。

达瓦瞪着眼，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结……结、结婚？！江南枝同志，你……你是不是急昏头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江南枝。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楼道里的风也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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