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不用躲着我
齐砚佑边走边琢磨。
白婉婉的手心湿漉漉的。
原来她也紧张，和他一个样。
……
后来的事儿其实也没多复杂。
齐砚佑把白婉婉送到阿拉塔家门口，顺手还把碗筷收拾了。
他弯腰把用过的瓷碗一个个放进水盆。
拧开冷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油渍，发出清脆的声音。
白婉婉想抢活干，刚要上前接盆。
他就侧身避开，一句水太凉，冻手就把人挡了回去。
白婉婉撇撇嘴，不想走又不好意思留。
就杵在水池边上，盯着他忙活。
她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他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
齐砚佑余光瞥见她的模样，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本想再撩她两句，问她看得够不够。
转念一想见好就收，三下五除二刷完碗。
随手抹了把水甩在围裙上，抬手拎起空盆。
他拉着人就往帐篷里推。
“真走了啊，明天兵团还一堆事。”
他站在帐篷口，手扶着门帘，回头对她说道。
“哦。”
“嗯，早点睡。”
“那你也是，齐砚佑同志。”
他放下毡帘，转身走了几步。
寒风从背后卷过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脚下的雪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布。
月光洒在营地的帐篷上，泛着淡淡的银白。
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归于寂静。
结果身后哗啦一声，帘子又被掀开一条缝。
白婉婉只露出个小脑瓜，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齐砚佑同志！我昨晚说的都算数！你不用躲着我！”
他轻笑出声。
“明白啦，不躲，照这样处着就行，对不对？”
白婉婉怯生生点头。
她站在门口没动，直到看见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示意她快点缩回去。
钻进帐篷，脸颊一点一点烧起来。
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下脸，可热度并没有退下去。
屋里暖烘烘的，外面冷飕飕的，简直是两个季节。
炉火还在燃烧，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白婉婉以为是温差闹的，一头扎进铺着皮毛的床，偷偷把双手按在胸口。
掌心滚烫，贴着皮肤时有点刺痒。
就这么处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要是昨晚他没用手挡住脸呢？
……
第二天，齐砚佑照旧骑马去兵团。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节奏稳定。
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斜照在草场边缘。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神情看起来比平时轻松。
老李看他精神头特别足，立马凑过来打听。
哥们儿，昨晚那招管用不？
没想到齐砚佑不夸也不骂，只是嘴角微微一扬，抱着胳膊往墙根下一靠。
他那双眼本就生得好。
眼珠子偏金带棕，眼窝深，看啥都像动了情。
这么一望出去，更显得勾人。
老李一看就知道有戏，啪地拍他肩头。
“哎哟你这家伙，绝对有门！快跟哥讲讲细节，咱也好帮你往后支招，趁热打铁！”
“用不着。”
齐砚佑淡淡道。
“我们挺好的。”
老李站在旁边撇了撇嘴，摸出烟盒想点一支，故意拖着长音问：“哎，我在这儿抽一口呗？碍不碍你的事儿啊？”
齐砚佑刚想摆手说不行。
话还没出口，楼道里就蹿上来个小伙儿，穿着警卫服跑得满头汗，远远看见他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敬礼。
“报告顾问！政委请您马上过去一趟！有急事！”
“啥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齐砚佑一边问，一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老李在后面冲他挤眼睛，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小警卫员边跟边喘气，“就听政委提了一嘴，说是跟知青报到的事有关……让您赶紧去。”
齐砚佑脚下一顿，脸上的轻松劲儿立马没了。
眉头皱了起来，下颌绷紧，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爬楼。
这会儿直接三阶并两步往上窜。
小警卫员在后面追得直叫苦。
可他根本不等，三两下就冲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
抬手敲了一下门，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政委。”
他反手锁上门，站定就问：“办成了吗？”
这事他心里明白得很，说的是白婉婉。
几天前首演顺顺利利。
那天晚上他就跟政委摊了牌，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知道这不只是个人情感问题，更牵扯到政策和背景审查，但还是决定争取一次。
政委当时听完也没立即答复。
只说需要时间了解情况，会尽力去协调。
这件事拖了好几天，他每天都在等消息。
今天终于来了回音，可对方的表情已经透露出几分不妙。
可政委一开口，齐砚佑心里就咯噔一下。
“齐顾问，咱明人不说暗话，白婉婉这事，我特地打电话找上面问了。”
齐砚佑没说话，只看着他。
“不好办。”
政委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今年春招那批知青，指标早就满了。上面压根不再批新名额，连补录的机会都没有。小白的情况你也清楚，她压根不是正经渠道来的，属于临时插队，为的就是躲风头。当时手续是模糊处理的，现在要补正式档案？根本找不到依据。”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沉重。
“可现在这节骨眼上，风还没停，上头管得死紧。她家背景这时候要补手续？难，太难了。”
说完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经过门口，才压低声音朝他招手。
“老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我跟你交个心，你喜欢这姑娘我不拦你，可她家里那摊子事儿，你真扛不住。”
他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喉咙，继续道：“原来她全家都该被清算的，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差点被发配去大西北的农场改造成坏分子。那时候名单都报上去了，差一点就动身。要不是有人从中周旋，提前把她送出来藏进文工团，早没命了。”
后面的话，他没再往下说。
大西北的农场是啥地方？
根本不是普通下乡。
那是专关问题人的黑窝子，进去的人要么熬到平反，要么就被活活耗死在里面。
里面缺医少药，劳动强度极大，政治待遇最低，几乎等同于流放。
许多人进去不到一年就病倒、精神失常。
齐砚佑皱紧眉头。
他知道白婉婉身份特殊，也隐约听说她家出过事。
但没想到背后的坎这么深，一脚下去全是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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