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一次心动
“我听人说了，现在啥都归管，连唱个情歌都要上纲上线，说是腐化思想！那些老调子，都被批过了，说是阶级情调。你们该不会真打算批斗她吧？她那天只是在食堂外哼了两句，又没对着谁唱，也没录广播……”
齐砚佑在一旁默默抹了把脑门的汗。
这么一闹，反而省事，至少不用自己开口解释。
那边达瓦却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
“我也听过，我会唱！什么《在那遥远的地方》，我都跟着唱片学过！你要抓人就抓我，跟江南枝没关系，别动她……”
政委听得太阳穴直跳，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赶紧摆手，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哎哟我的老乡哎！你轻点吼，压根没这回事！谁说批斗江同志了？我们正夸她唱得好，想重点培养呢！”
接着他又压低嗓音补了一句。
“这种事可不能乱讲，影响不好。”
说完赶紧拿眼睛戳齐砚佑，示意他搭把手，别光站在那儿看戏。
其实政委卫振国本性不坏，就是脑袋瓜子有点死板。
用时髦话说，叫思想太正统。
他做事讲究程序，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哪怕心里觉得某个同志不错，也得等会议讨论通过才能松口。
齐砚佑也清楚，平时不少事都承过他照顾，便点点头配合着圆话。
他往前一步，把达瓦肩膀一按，让他站稳了别乱动。
“达瓦，你先听我说完。”
“达瓦，政委觉得江南枝干得不错，正跟我合计，让她以后留在文工团，吃公家饭。”
这话是他临时编的，但也不算完全骗人。
江南枝的表现确实引起了上面注意。
达瓦眨眨眼，张着嘴愣住。
“阿哈，啥叫干得不错？啥又叫吃公家饭？”
“说她的表现好，能当正式队员，以后天天有饭吃，不用担心饿肚子。”
齐砚佑说得慢条斯理。
达瓦脸一下子亮了，咧开嘴嘿嘿傻笑。
“原是好事啊！对不起政委大哥，刚才我误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挠头，脸上还带着点羞愧。
两人正说着，后头文工团的姑娘们也没闲着，为拍合影重新站位。
一个个排到红布前头，互相整理衣服和辫子。
江南枝因为长得显眼，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
正好把达瓦那通大喊大叫全听了去。
“江南枝同志平安无事，那我就踏实了，呵呵。”
江南枝轻轻掐了下衣角，脸上笑得有点勉强。
她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还好这时手风琴声噌地响了起来。
大伙儿立马齐声吼起歌来……
歌声一起，所有尴尬和沉默都被盖住了。
人们脸上重新有了光彩，脚步也开始跟着打拍子。
从那天起，文工团营地的第一场演出顺利收工。
接下来按原定安排，每星期跑两回，挨个大队和驻点来回演。
演出内容不变，节目单照旧。
但每次到场人数明显多了起来，有些人甚至骑马十几里赶来看。
团里也加了新动作，舞台布置更精细。
可对白婉婉来说，那一晚的事，根本不是看个节目就完的。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晚上的情景。
自从她在齐砚佑背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第二天睁眼，整个人就不自在了。
那天早上。
齐砚佑去上班前顺道拐进阿拉塔的帐篷瞧她一眼，还端了碗热乎的奶茶过来。
白婉婉伸手去接，指尖却一滑，蹭到了他手背。
那一下触碰极短，几乎可以忽略。
可在她身体里激起的反应却像电流穿过四肢。
她猛地抽手，差点把碗掀翻在地。
她又慌张问他烫着没有，眼神不断扫视他的手背。
齐砚佑却只是摇头，脸上一点不着急，反而一把抓过她的手来回瞧。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擦到？”
他说着，手指还在她掌心掌背按了按。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几根指头划过手心，酥酥麻麻。
白婉婉立马把手抽回来，藏到身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微微发抖。
“我没事儿。”
齐砚佑低低应了声。
他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成，那我走了。”
门帘一掀一落，阳光被截成半道细缝。
光线短暂地切进屋内，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尘粒。
白婉婉缩回被窝，身体紧紧蜷成一团。
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齐砚佑没变，还是那个齐砚佑，平时路过打个照面也不是头一回。
可今天怎么就这么别扭？
其实变的不是他，是她的心思不一样了。
这感觉啥时候开始的？
白婉婉自个也理不清。
她前十八年过得简单，上的是女校，家里娇养着，压根没跟男生打过多少交道。
要说感情经验，顶多是从爹妈那儿瞄两眼，再加点外国书里的桥段。
全是虚的，用不上。
从来没人教她，喜欢一个人，脸红心跳该咋办。
想不出名堂，她干脆躲着走。
比如兵团有那么几天活儿少。
齐砚佑没出远门，就在营地里帮人修房子。
天气渐渐暖了，他索性脱了外衣，只剩一件旧布衫在身上。
干一会儿活，汗就把衣服浸透，紧巴巴贴着胸背。
白婉婉本来只是打旁边经过，脚步原本走得稳当。
结果脚底一沉，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眼睛往那边飘了一下。
男人背脊如山，线条流畅，皮肤晒成深金色。
哪知齐砚佑忽然转过身，一眼瞅见她，抬手就想喊她过来。
白婉婉猛然惊醒，脸腾地烧起来，转身拔腿就溜。
而且这种事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白婉婉好几次看见齐砚佑刚回营地，就被几个小孩儿围住，一个劲儿拽他袖子。
要他把自己举到肩膀上玩，结果男人也不恼。
反而咧着嘴笑着把娃一个个轮流扛起来逗乐子。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心口突突直跳。
后来更离谱，齐砚佑蹲在阿拉塔边上帮她切菜煮饭。
他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盐和调料。
她坐在棚子底下剥豆子，双手机械地掐开豆荚，豆子一颗颗滚进盆里。
她的目光忍不住往那边瞟，一盯就是老半天。
尤其是吃饭那会儿。
两人挨着坐，膝盖几乎贴到一块。
齐砚佑忽然转过头，筷子往她碗里拨了几块肉，声音低低地扔出一句。
“别光挑素的吃，补点肉。”
她整个人一僵，耳朵瞬间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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