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好哄了

“你别这么说，咱们成分是差了点，可也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白婉婉急忙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白婉婉同志，这话你自己听着，能信吗？”

江南枝鼻子发酸，忽然抬起头问：“你晓得不？这一礼拜我跑断了腿，兵团和单位两头来回窜，街道办的电话都快被我打爆了，就求他们把骨灰给我寄来，可一个个全当没听见。殡仪馆那边说寄存期限就一个月，眼瞅着日子要到了，我真怕……怕最后啥也没剩下……”

话一出口，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白婉婉立马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手掌冰凉又僵硬。

她见江南枝声音越说越抖，眼眶红得厉害，心里更是难受，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江南枝同志，这事儿真不能怪你。”

这话一落，江南枝终于撑不住，脑袋往白婉婉肩上一埋，哭出了声。

“我原想着，要是能进，有了补贴、工分，赶紧换点东西寄回家去，再托人往上递个话，兴许能帮上忙。可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白婉婉听着，心里清楚这事本就没那么容易。

眼下风声紧得很，谁敢明目张胆走后门？

上头三令五申要公平公正，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引来调查。

一旦被盯上，不只是个人前途毁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不到绝境别轻易试。

她没多说什么，只继续轻轻拍着江南枝的背。

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对方肩胛骨的位置。

过了好一阵，哭声慢慢停了。

江南枝坐直身子，抽了两下鼻子，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残留的湿意，深吸一口气，把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这回是真的打算走了。

白婉婉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挽留两句。

毕竟人都还没彻底走远，这时候说点什么也许还能改变主意。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忽然听见小操场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咳嗽。

紧接着，报幕员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乡亲们！稍等一下！刚才漏了位同志，是我们工作疏忽！现在补上：最后一位唱塞外情歌的江南枝同志，正式入选文工团！大家掌声欢迎！”

哗啦啦的掌声立刻炸开。

江南枝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里的泪水又要涌上来。

先看了看白婉婉，又茫然地望向操场中央的台子，一脸不敢信。

“白婉婉同志，我……我真被选上了？”

白婉婉重重点头。

“你看我说啥来着？肯定是他们弄错了名单！”

她话音未落，人群里猛地冲出一个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达瓦。

他一路跑到江南枝面前，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还在拼命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一看见江南枝满脸泪痕，立马结结巴巴地凑上来。

“江南枝同志！你进了！这是好事啊，别哭了别哭了……我能抱一下你吗？哦不行不行，太冒失了……我是说，我太高兴了……”

一个刚收住眼泪，一个急得快哭出来。

达瓦说话时手足无措，一会儿往前迈半步，一会儿又往后退，眼神在江南枝和周围人之间来回闪动。

白婉婉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时，齐砚佑才不紧不慢从人堆后面踱出来。

他走近白婉婉，站定在她身侧。

“怎么回事？躲在这儿偷偷乐呢？”

要说恋爱中的人心眼多窄，还真是没错。

这句话出口，连齐砚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这话也不全是装的，一半是真带了点醋味。

他刚刚穿过人群，老远就瞧见白婉婉站在那儿笑，眼睛清亮亮的。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但她似乎只在意眼前的事，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所以齐砚佑当时心里头就嘀咕。

自己看上的姑娘这么好看，哪能轻易放她走。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停留了好几秒。

他原本打算快步走近，现在却故意压住了节奏。

他记得她刚来那会儿总是低着头。

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主动和别人搭话。

这会儿，白婉婉眼睛弯成两条缝。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跳了半步，刚好站到齐砚佑面前。

“齐砚佑同志，你去汇报情况的时候错过大事啦！刚才大队那边重新核对名单，发现是他们搞岔了，江南枝同志名字根本没录进去，现在补上了！”

她说完还不忘回头指了一下人群里的江南枝。

齐砚佑点点头，脸上摆出一副刚听说的模样，眼角眉梢全是意外。

他知道名单的事，也知道江南枝不会被漏掉。

在他眼里白婉婉太好哄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分享好消息，实际上只是把他早就知道的消息重复一遍。

可她乐在其中，这就够了。

他安静地看向前面那个又哭又笑的江南枝和达瓦。

江南枝双手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

达瓦站在她旁边，咧着嘴不停搓手。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达瓦，”他随口提了句，“今天打了几只水獭，你拿点回去。顺道，也给这位捎一份。”

说完，眼神轻轻往江南枝脸上一扫。

达瓦一听乐得咧嘴，一个劲儿道谢：“谢谢！那我可真不客气喽！”

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招呼江南枝。

让她等等，说马上就回来。

他对江南枝的眼神坦荡得很。

可人家反倒慌了神，连忙摆手，脸都红了。

“不用不用，太贵重了……我不会弄这些。”

她连连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小孩。

那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被她一碰立刻叫出了声。

她赶紧道歉，又转回头继续推辞，双手交叉在胸前。

“嗨，小事儿！”

达瓦抢着拍胸口。

“你放心，交给我准没错，保管给你拾掇得干干净净，一根杂毛不留！”

旁边的几个人笑出了声。

正好同屋的阿芳也挤了过来，一群人围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

话说到这份上，江南枝再推就显得见外了，只好笑着应下来。

这时候差不多下午四点。

太阳还高挂着，离下山还有段光景。

齐砚佑和白婉婉并排走着，跟着前头那一行人往一大队知青点挪。

风从草坡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干枯蒿草的气息。

两人的脚步节奏渐渐同步。

前面三个闹得欢，达瓦和阿芳左右夹击，围着江南枝说个不停。

白婉婉本来就不爱多话，干脆自觉落在后头。

齐砚佑没有跟上队伍往前赶，反而不动声色地侧身调整位置，继续留在她身边。

他的肩偶尔擦过她的袖口，又迅速拉开距离。

齐砚佑偏要往她身边靠，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实际上他的动作早就被白婉婉察觉了。

“齐砚佑同志，你老往我这边蹭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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