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看人下菜碟儿

话刚说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脑袋一低，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明白了。又是卡在出身这关上了吧？”

齐砚佑一把攥住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

白婉婉本能地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别乱走。”

白婉婉仰起脸。

“干嘛去啊？”

“哦，兵团那边有点事要交代，反正顺路，趁这工夫去一趟。”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后台方向移动。

人群尚未完全散尽，他逆着人流穿行。

安顿妥当后，齐砚佑转身就扎进人群。

白婉婉站在人群后方，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背影。

那副结实的肩架忽然一矮，后脑勺微微低下。

没错，他确实在跟人说话。

但对方不是普通角色，而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

此时人群最前头，齐砚佑正懒洋洋地把手肘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嘿，哥们儿，问你点事儿。”

队长原本正在低头整理名单。

听到声音猛然抬头，一眼认出是齐砚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子。

“哎哟！苏顾问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上头的通知下来了？需要我们马上执行任务吗？”

齐砚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了一圈四周，目光逐一掠过附近站立的几个人。

直到确定环境安全，他才收回视线，嘴角轻轻一扬。

“你们队里这次挑了哪几个？”

平日里这位苏顾问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插手具体事。

今天竟然亲自来打听名单？

莫非……他是对某个人感兴趣？

这个念头一起，队长立马觉得这是天大的荣幸。

如果能让苏顾问满意，以后的工作安排恐怕都会顺利许多。

他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表情，连声招呼。

“您坐您坐！这边有凳子，我给您搬一个！”

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椅子。

齐砚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麻烦。

队长便打住动作，开始逐个汇报入选人员的情况。

“最后一个姑娘啊，咱东北老乡，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初中文化！会唱民歌，跳秧歌舞也有一套，嗓门亮，精神面貌也好！苏顾问，您说这条件咋样？”

齐砚佑听了没几句就抬起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有一丝慵懒的模样，开门见山地问道：“江南枝呢？怎么没她？”

队长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着解释。

“咳……这位同志吧，家庭背景确实差了点意思，父母那边……有点复杂，我们就合计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合适，稳妥起见，就把她给剔出去了。”

“算了？”

齐砚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轻轻一皱。

“谁准你算的？上面说得明明白白，挑的是形象过得去、能唱能跳的，是要上台给牧民演节目的，要的是热闹好看！你倒好，光盯着出身查祖宗八代，真把一群不会动也不会唱的弄上去，台下没人鼓掌，领导脸上也没光，这事你兜得住吗？”

齐砚佑本来挺烦用这招压人的。

他觉得这种方式不太光明正大，也容易让人觉得仗势欺人。

可老张老在旁边叨叨，说什么看人下菜碟儿，见风使舵才省事儿。

这话他原先听着就腻歪。

但今天情况特殊，事情卡在流程上动不了，耽误的不是一个人的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索性不管那么多了，一动手试了试，嘿，还真灵。

一大队长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原本还打算按规矩走程序，先把材料核对清楚再定名单。

可现在有人直接搬出了上面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犟下去就是不识抬举。

“哎哟！对对对！顾问说得在理！是我们脑子僵，光知道抠条文，忘了活络劲儿！我马上改，马上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翻桌上的文件夹。

终于找到了那张报名表的汇总单，赶紧一把抓起来。

拿起笔手忙脚乱地把江南枝的名字添了上去。

写完后还不放心，又仔仔细细瞅了一遍，这才急急忙忙朝站在台边负责报幕的人挥手，示意赶紧补名字进去，别等到开场才发现漏了人。

“顾问，您看这事儿办得还妥当不？”

齐砚佑点了下头。

“行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哎哟别走那么快嘛顾问，坐会儿呗！咱这儿还有炒瓜子呢，香着哩！”

一大队长连忙追上两步，想留个人情。

“我还有事儿。”

齐砚佑头都没回，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啥要紧事儿啊？领导又交代啥了是不是？你干脆一股脑儿说了得了，俺也好有个数。”

一大队长还不死心，继续追问。

其实领导是真有话交代。

齐砚佑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是白婉婉悄悄跟他说的。

跟干部说话得有礼数，事情办利索就赶紧回。

所以他直接看着一大队长说：“领导让我办完马上回去。我现在就得走。”

说完起身往人群里一扎。

周围人多，他走得又快，身影很快就被来回走动的背影和衣角挡住。

一大队长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平时他谁的面子都不给，连大队副亲自求情都被顶回去过，今天却主动替江南枝出头。

该不会……真动了心思吧？

一大队长一边想着一边挠了挠脸，暗自打定主意。

等忙完这一阵，非得找江南枝好好聊聊不可。

同时。

人群最外头。

江南枝从头到尾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一沉。

她垂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没想到刚走到场部大门，就看见白婉婉站在那儿。

一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脸上挤出个笑。

“江南枝同志，你好呀。”

江南枝不想搭腔，只闷闷地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偏了偏，就想绕过去。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话，也不想听别人说话。

白婉婉一时接不上话，又怕她难过，只好小声小气地说：“你别太伤心了，你唱得真挺好，大家都夸呢，可能名单那边弄漏了吧。”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江南枝知道她是好意，当然不会怪她。

可心里委屈憋着，压不住，便停下脚步转过身。

“弄漏？不会的，白婉婉同志，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上，哪来的差错。是我傻，明明知道自己底子不好，还妄想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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