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谁能不动心

心咚咚咚狂跳，他自己听着都发虚。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弹，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白婉婉也立马反应过来这姿势有多亲昵，脸上刷一下烧得通红。

改成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高度。

等终于站稳神，眼前豁然开朗，场子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操场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拿红布条绑了几朵纸花隔开观众，就算搭了个小台子。

几个女知青在上头表演，唱的是打靶歌。

虽说啥道具都没有，条件差得很。

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卖力得很。

这歌白婉婉早些年在学堂里听过不少遍。

现在又听见，她也跟着轻轻哼起来。

除了紧挨着她的齐砚佑，确实没有别人能捕捉到这声音。

可就是这几句不成调的哼唱，让齐砚佑瞬间警觉起来，头猛地一侧。

“你会不会唱？跑调了吧？”

白婉婉顿时语塞。

“我、我——”

会。

她确实不会唱歌，每次一开口，音就不在该在的地方。

节奏歪七扭八，连最简单的曲子都能被她唱得面目全非。

……

白婉婉整张脸像是煮熟的虾子，红到了耳根。

周围人多眼杂，动作一大反而更引人注意。

她既不能甩脸走人，也不能大声嚷嚷，只能抿着唇，皱着眉。

“烦不烦呐，我爷讲我说话动听就行了，唱歌难听点算啥。”

这话倒真没错。

齐砚佑就吃她这一套，平日里最爱听她撒娇。

但他偏不饶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你这嗓子，文工团门都别想进。”

白婉婉听得来气，抬手就在他肩上捶了一记。

“求求你啦，闭嘴行不行，讨厌死了！”

齐砚佑还不罢休，逗她。

“你揪我头发我也说你，那你也进不去。”

可文工团这碗饭确实是香。

知青下乡天天挖地挑粪，城里来的娇少爷娇小姐哪受得了这个苦？

所以人人都想钻文艺口子，只要能混进兵团当个吹拉弹唱的。

既不用风吹日晒，还能领额外津贴，轻松又体面。

名额少，抢的人多，一个个铆足了劲表现。

打靶歌一收尾，全场噼里啪啦鼓掌。

下一个节目马上开始，战士操着一口浓重陕北腔往前一站。

“下面，请大家欢迎，江南枝同志，演唱塞外情歌！”

白婉婉心头一跳，目光唰地扫过人群。

果然，在舞台最角落，她瞅见了江南枝。

脸色有点发白，被人挤在中间踉踉跄跄。

好不容易挪到台前，脚还没站稳，身子已经晃了一下。

前排摆着两张旧木桌，大队两个干部并排坐着。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刚才说唱啥歌？这名字听着咋这么陌生？”

“没听过，城里来的调调吧，咱哪晓得这些？”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嘀咕起来。

台下这反应，其实一点也不稀奇。

这里可是草原，地广人稀，风吹草低见牛羊。

边上挨着的是苏联那片铁流奔涌的地界。

边境线上常年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老百姓听个曲儿全靠一张嘴传一张嘴，今天你哼两句明天他学一回。

要不是外头人带来点新鲜玩意儿，这片草场上的牧民压根不知道南方还有那么一首动人的歌谣。

白婉婉扫了一眼全场，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

江南枝唱完之后，底下静得有点出奇。

她心里一紧，心想这可不行。

江南枝冒着风险上来唱歌，不能让她一个人晾在台上。

正准备卖力鼓掌给江南枝撑撑腰。

手还没拍下去，人群里突然炸出一声好！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清亮的蒙古哨音。

哨音一起，整个场面顿时活了过来。

齐砚佑嘴角一扬，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吹了个更响的哨回应过去。

他还顺势托着白婉婉的屁股往上轻轻一顶。

她的身体本来有点往前滑，这一托正好稳住了她坐着的姿势。

“是达瓦那小子。”

白婉婉当然认得是达瓦。

她早就注意到那个藏在人堆里的蒙古青年。

达瓦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袍子，手里攥着帽檐。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比台上的江南枝还紧张。

可她身子猛地一僵，肩膀瞬间绷紧，并不是因为达瓦喊得好。

而是因为齐砚佑那只贴在自己臀侧的大手。

那只手似乎早就知道该往哪儿放才最稳当。

既不会让人察觉，又能让她坐得踏实。

掌声一起，江南枝终于开了口。

江南枝站在操场中央的临时舞台上，背对着落日的方向。

前排几个正在说话的人也闭了嘴，转过头望向她。

当最后一个尾音收住时，四周静了一瞬。

全场愣了一秒，接着爆发出大片叫好声。

达瓦坐在前排的木条凳上，把手掌拍得通红，还在那儿使劲鼓掌。

白婉婉激动得不行，抬手就在齐砚佑肩上拍了一把。

“齐砚佑同志，文工团挑人是不是看大伙儿反应？要是大家都喊好，是不是就算过关了？那江南枝肯定没问题了吧？”

周围的人陆续离场，她却觉得气氛比刚才更紧张。

如果现场反响这么好都能被刷下去，那这选拔还有什么意义？

齐砚佑没吭声，脸上面无表情，只默默把她从肩上放回地面。

“再等等。分数马上就出。”

这句话一落，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江南枝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她一唱完，不少人就开始散了，操场上顿时空了一半。

白婉婉攥紧拳头，手心都出汗了。

江南枝唱成那样，谁能不动心？

再说，这名额对她多重要啊。

要是能进去，日子就能松快不少。

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先前那个报幕的又上了台，咳了两声，开始念结果。

白婉婉屏住呼吸，跟着一个个数。

名单是从低往高念的，前面没有江南枝。

她还想，肯定是排在后头压轴。

通常都是这样。

可最后一个人念完了，台上安静下来，还是没有江南枝的名字。

“不可能吧？”

她一把扯住齐砚佑的衣角，手指直抖。

“怎么……怎么没有江南枝同志？她明明唱得那么好啊？”

她不明白，明明掌声最热烈的是江南枝，怎么会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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