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先把关系定下来！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热水顺着管子灌进暖水瓶中。

随着时间推移，水声渐渐变轻。

“我知道她是家里出事了，才将她送到这儿来。所以我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草原的春天夜里还是冷飕飕的。

风从草坡上卷过来，带着雪末子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煤渣燃烧后的沉闷味道。

四周静得很，只有炉膛里的火苗时不时噼啪作响。

老李摸摸兜，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

刚掏出火机，远处就传来人喊马嘶，估摸着又有谁连夜赶到兵团来了。

他没急着点烟，而是眯起眼朝大门口方向望了望。

蹄声杂乱，夹杂着人的呼喝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他知道这种动静通常意味着新来的人或送物资的车队。

但今晚这节奏不对，马跑得急，嗓门也高，像是出了什么事。

还真是达瓦和艾彦塞拉两口子到了。

他们骑的是快马，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

两人脸上都沾着风沙留下的痕迹，嘴角皲裂。

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浓重的白气，前腿微微发抖。

达瓦翻身下马，顺手拍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牵着往拴马桩走。

本来达瓦不用跟着来。

可阿拉塔怕艾彦脾气倔，路上跟塞拉再闹别扭。

就让达瓦跟着做个伴，顺便看着点。

出发前她在门口叮嘱了好几遍。

她知道这两人都固执，一个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要是途中吵起来，指不定耽误行程不说，还可能伤了感情。

有达瓦在中间劝着，至少能压住场面。

事实也确实如此，途中因为宿营地点争执了一次，是达瓦出面调停才平息下来。

拴马的时候，达瓦一眼看见纳古斯正站在槽边嚼草料，就知道人已经到了。

他拍掉鞋上的土，转身对艾彦塞拉说了一声跟我来，便领着两人走向医务室。

他领着艾彦塞拉进了医务室。

屋里倒是坐了好几个妇人。

可根本不见齐砚佑和老李的影。

“哎，齐砚佑跟李大夫呢？”

达瓦脱下手套塞进袖口。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靠窗坐着的女人身上。

她是卫生员之一，平时负责登记病人信息。

此刻她正用剪刀修剪棉球，听到问话才抬起头。

有个女人抬嘴朝外头撇了下。

“出去抽烟了。齐顾问送白同志去宿舍歇着了。”

达瓦点了点头表示听见了。

他又扫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孩。

确认输液管通畅，滴速正常，这才放下心。

达瓦一听心里踏实了点，便让艾彦和塞拉先在医务室陪孩子。

自己转身出来，打算在院子里转转找齐砚佑。

月光被云层遮住一半，院中的景物显得模糊不清。

他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了几步。

又停下想了想，觉得齐砚佑不一定直接回屋。

他走了一圈，忽然听见后边楼房那边有人说话，便顺着声音过去。

果然在雾气腾腾的水房旁边瞅见了齐砚佑和老李。

水房门口积着一层薄冰，蒸汽从排水沟往上冒。

两人站在离灯光稍远的地方，影子拉得很长。

齐砚佑背对着他，老李则侧身站着，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达瓦抬起手，正准备喊一声，老李的话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齐砚佑，我不是挑你毛病啊。那天你跟我说，白同志不是提过那个姓江的女知青遇上麻烦了吗？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李说着，把烟拿近嘴边吸了一口。

“她要是肯放下面子，先找个本地人把婚结了，好多事就顺溜了！你要真没法跟小白开口，行，我教你——”

“你就直接求婚，照你们牧区的老办法，死磨硬泡先把你俩的关系给定下来！回头你再去找政委，先成事实再补手续！”

他见过太多因为犹豫而错过的机会。

“记住了，汉人办事，有规矩是一回事，变通也是一回事。你是有功劳的人，你跟小白真成了两口子，还能不把手续捋顺了？现在你俩人不明不白处着对象，八字没一撇，他凭啥特批你？”

烟刚烧到头，老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发现时间比想象中晚了些。

医务室还有病人挂着点滴，必须回去查看情况。

他转身准备走人，冷不丁瞧见不远处站着个傻愣愣的达瓦。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马堆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哟，达瓦？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吓我一跳。”

达瓦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回过神，咧了咧嘴，点头答道：“啊……才来，找阿哈有事。”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老李，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齐砚佑提着水瓶走近，脸上一点波澜没有。

“都听到了？”

达瓦心虚地嗯了一声。

齐砚佑顿了顿。

“这事先别往外说，尤其别让她知道。懂吧？”

达瓦被他盯着，脊梁骨一阵发凉，赶紧点头如捣蒜。

“懂！我闭嘴！谁也不提一个字！”

他说完还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齐砚佑没再多话，抬手拍了下他肩膀，转头就跟老李一块儿朝医务室走。

热水瓶在齐砚佑手里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水声。

屋里，塞拉已经接过娃抱在怀里。

小家伙呼吸匀净，脸色也红润起来。

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一边抹一边笑。

艾彦站在边上，眼看着儿子小脸一点点活过来，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这时门吱呀一声推开，齐砚佑和老李走了进来。

艾彦立刻站起身，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又感激又懊悔。

“李大夫……齐砚佑兄弟……还有小白姑娘……我对不起你们，我混账，我不懂事，我那时候真是猪油蒙了心……”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老李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娃挺过来了，比啥都强。”

说完他又仔细瞧了瞧孩子。

肺部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混浊。

他一边记录一边调整听诊器的位置，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听完之后，他摘下听诊器，眉头没有松开。

“这回可不能再犟了，等娃情况稳住了，必须去县医院查个明白！要是真有病，该治就得治，等娃身子硬实了，疫苗立马补上！这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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