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白婉婉当然想跟他走，但她实在迈不开腿，只能朝门口后头努了努嘴，小声说：“孩子还在挂水呢，我哪能先走……”

齐砚佑眉头一拧，二话不说拽着她直接推门进去。

老李正埋头扒饭，筷子还没撂下。

一抬眼看见齐砚佑，立马放下盒饭擦嘴站起身。

“哎哟，兄弟来接人啦？”

齐砚佑没搭玩笑话，直接问：“娃现在什么情况？”

“要打点滴，留观几个钟头，你把家里大人叫来就行。”

“好。”

齐砚佑点头。

“家属马上就到，我带她先走。”

说完，他扬了扬和白婉婉牵着的那只手。

没想到话音刚落，白婉婉忽然抽了下手，转而一把扣住他小拇指，轻声却认真地说：“齐砚佑同志，我们是集体来的，就该一块回。我先走，不合适。”

她说的合适，指的就是汉族那套处事规矩。

齐砚佑听懂了，虽然心疼她硬撑，不愿她为这些事为难自己。

但也没硬拽，而是想了想，换了个折中的主意，耐着性子问她：“那这样，今晚我们都不走，在兵团凑合一宿。你先去我屋躺会儿，行不行？”

白婉婉心里一热，乖乖点了点头，又转头对几个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住啊，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先歇会儿……”

话没说完，几个女人已经笑着催她走人了，一边挥手一边冲齐砚佑竖大拇指。

“小白，今天全靠你撑着，我们连咋办都不知道，除了赶车啥忙都没帮上，你早应该去休息了！”

“就是！再说齐砚佑都说艾彦马上来，营地的人肯定劝住了他，你还操哪门子心！”

白婉婉鼻子发酸，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们晚上怎么办啊？”

赶车来的那个大姐拍拍胸口。

“等艾彦和塞拉一到，换他们守夜。家里一堆活，明天早上还得放羊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围巾重新系紧，脸上带着一股子轻松劲儿。

白婉婉站在门口，听着她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转身跟在齐砚佑后头出了门。

这回再来齐砚佑宿舍，路还是那条路。

可两人谁也没吭声，一路走得静悄悄的。

白婉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挪。

她本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婉婉心里明镜似的。

今晚和上次不一样，齐砚佑肯定不会把她送门口就走。

医务室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

待会儿艾彦夫妻俩一到，连转身都费劲。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没法避过去。

齐砚佑不是那种会占便宜的人。

他在大队里做事向来公道，从不越界。

可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白婉婉了解他这一点，正因如此，她才更害怕今晚会发生什么她无法掌控的事。

钥匙哗啦一响，门开了。

齐砚佑侧身让开，“你进去吧，我这就去打热水。”

白婉婉站在门槛外迟疑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灯还没开，黑漆漆的一片。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铺的位置。

她听见齐砚佑站在门外换了只手拿暖壶。

接着脚步声远去，往水房方向去了。

楼道里的灯泡昏黄，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婉婉站在屋里没动，目光追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白婉婉站在屋里没动，喉咙里滚了滚，小声叫住他。

“你……你今天晚上……”

她原本想问一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就不走了。

可话说出口，只剩下半截。

男人挥挥手，头也没回。

“别急，事儿等会儿再说。”

那句话却让她心头一震。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婉婉仍旧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刚才那阵脚步声的回响。

她慢慢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齐砚佑刚在接水，正巧撞见溜出来点烟的老李。

老李一抬眼，瞅见他手里四个暖壶，顿时乐了，当场就开涮。

“哎哟我的天，你这是要开澡堂子啊！”

“行啊兄弟，那我还有个疑问，组织发给我就两只暖瓶，你倒好，凭空多出一双来？”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他。

他不是真怀疑，就是爱逗人。

这些年他看惯了年轻人之间的那点小心思。

尤其齐砚佑这种闷葫芦，一反常态就更容易被瞧出来。

齐砚佑眼皮都没眨。

“这两个本来就是你的，你自个儿没认出来？”

他说完拧开锅炉的水阀，热水哗哗流进壶口。

那两个暖壶明明是队里新配的，壶皮都没掉，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下老李炸了，跳起来骂他胳膊肘往外拐，说那姑娘小小一只，哪用得了这么多热水？

“不闹了，说正经的。小白这插队的事儿，现在到底有没有谱？拖来拖去可不是办法，你要想以后写结婚报告，总得有个名分吧？”

齐砚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政委那边，铁了心不同意。”

“啥！？”

老李瞬间瞪大眼睛，身体往前一倾。

“那怎么办？小白自己知道吗？再这么耗下去，她可就成了黑人黑户了！”

老李这话一点都没夸张。

那时候什么都讲配额，每个人都有固定份额，工分算得明明白白。

如果白婉婉一直没能落户，那就意味着什么福利都享受不到。

连基本的生活用品如肥皂、火柴都得靠偷偷摸摸从黑市换来。

即便将来能搭上齐砚佑的名额用一下，也避免不了被人议论纷纷。

更麻烦的是，共用或者违规使用指标这类事情。

性质可大可小，全看上面怎么认定。

一旦有人心里不痛快，对白婉婉或齐砚佑怀有不满，就可能趁机举报。

写个材料往上递，到时候谁都兜不住。

老李越想越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索性把嘴里叼着的烟狠狠掐灭。

可没想到齐砚佑紧接着又说。

“还不知道。”

“还有啥搞不明白的？你尽管说，兄弟我一块儿给你拿主意。”

“我说的是……白婉婉——”

齐砚佑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还不知道这事儿。”

老李顿时后悔刚才把烟掐了。

“这么要命的事，你咋没跟她讲！”

齐砚佑没有回应，嘴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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