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借药
齐砚佑问他：“今天不放马去了？”
艾彦和达瓦一样。
是草原上少见的马倌，平日就是照看马群、跑跑远路。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赶着上百匹马穿过山沟。
沿着河岸走几个时辰，直到傍晚才返回营地。
因为地方太大人太散，马倌还得兼职送信。
来回奔波在各个生产队之间。
有时候一封信要走上两天。
路上遇上雨雪也得硬挺着，不能耽搁。
他们熟悉每一条小道，知道哪片草场水多，哪个洼地避风。
连狼群常出没的地方都门儿清。
巴亚娜病好了回来。
艾彦本来心里还在打鼓，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搭个话。
之前他听说巴亚娜病重那阵子，心里挺不是滋味。
但眼下见她活蹦乱跳地站在那儿。
他又有点难为情，好像自己当初躲着人家是做了亏心事。
结果齐砚佑一开口喊他，这下躲也躲不掉了。
“今天得帮大队捎些东西，等我忙完再说。”
艾彦讪笑着应了一句，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本想多解释几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头拍了拍马鞍上的灰土。
齐砚佑没多想，点点头，顺口又补了句。
“你成天在外头跑，人来人往的，谁也不知道沾上啥脏东西。你家娃还小，身子骨嫩，不如让你媳妇带他去打一针，防个万一……”
话刚出口，艾彦脸色就变了。
他眉头猛地皱起，鼻翼一张，脖子一挺，立马顶了回去。
“哎，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我是听了巴亚娜的事才刚缓过神，你倒好，转头就冲我家娃来这套？你是盼着他出事是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嗓门已经高了两度。
周围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往这边瞧。
不等齐砚佑解释，他扭头就走，一头扎进蒙古包。
帐篷口的毛毡被他甩得啪地一声撞在门框上。
只剩白婉婉拉着齐砚佑的袖角，轻轻晃了晃。
“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一时上头。”
……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可在草原上，一句话能暖人三天，也能伤人三年。
好在齐砚佑心宽，压根没记仇。
后几天碰见艾彦照样点头打招呼。
只是再不提药啊针啊这些话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齐砚佑还会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抬一下示意。
艾彦起初不理，后来见对方始终如一，也就勉强点了点头。
白婉婉的手伤这几天也利索了不少。
阿拉塔检查过后让她解了绷带，多活动。
先从轻巧活儿练起，比如拿笔写几个字。
她说写字最是养神，能让人心静下来，手指也恢复得快。
这下巴亚娜高兴坏了。
一来白婉婉没事了，她心里那点自责总算落了地。
二来又能继续学习写字，每天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个裹着布的小本子，用手指摩挲上面歪歪扭扭的痕迹，嘴里小声念叨着前几天学会的几个词。
两人约好清早一块赶羊，顺道去山坡上学字。
那天早上白婉婉起得早，仔细洗了把脸。
水是昨晚烧好的，倒进陶盆里还有点温热。
她用毛巾蘸了水，一点点擦净额头、脸颊和脖子。
特别留意耳朵后面那些容易忽略的地方。
说起来，香皂还是前阵子在大队过夜时，齐砚佑悄悄塞给她的。
这种稀罕玩意儿跟牧民自己熬的黑泥皂完全不同。
贵不说，根本买不到。
香味清淡淡，不会刺鼻，洗完脸皮肤也不紧绷。
她一向省着用，洗脸都只抹一点点。
可她万万没想到，刚掀开毡房门帘走出去。
迎面就撞上一个满面慌张的女人。
那女人脚步急促，几乎要撞到她身上才猛地刹住，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撑。
她额角带着薄汗，脸颊泛红，眼神飘忽地在白婉婉脸上扫来扫去。
模样是见过的，但名字一时真想不起来。
女人一张嘴，结结巴巴蹦出几个生硬的汉语词。
“小、小白姑娘……有没有……药片……借我几颗？”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说话时声音发颤。
药片？
白婉婉听得一愣，眉头微蹙，脑袋歪了下，试着猜她的意思。
“你家里谁不舒服？”
草原上很多人汉语说得不流利。
急了反而听不懂复杂句子。
“对对！”
女人连连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
“是咳得厉害？还是烧得迷糊？或者拉肚子？不一样病要用不一样药，乱吃会出事。”
她说着，一边比划着咳嗽，弓起背，一边用手贴额头装发烧，掌心压住眉骨位置。
生怕对方不懂，她又指了指地面，蹲下身摆了摆手，示意那是躺着的人。
那女人一看，赶紧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先是双手抱胸剧烈咳嗽，接着指自己脑袋，眼睛翻了翻。
最后又是捂肚子，弯腰呻吟。
俩人比划了好一阵，手势越来越急。
白婉婉总算明白了。
好像是家里有人又咳又烧，已经躺了一天。
她急得不行，才四处找西药。
白婉婉转身回屋，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她记得自己的药箱在行李包最上层，打开拉链，一眼就看见那盒药。
前些天她感冒后低烧，吃的就是这个。
她数出六粒，用小塑料袋装好。
又额外包了3片退烧药，白色药片单独分出来。
外面多裹了一层厚纸，防止揉碎。
“这个退热的，不到万不得已别吃。要是烧到三十八度以上还不退，才能给一片，多了可不行。”
她把药包递过去的时候，特别看了对方一眼，语气认真。
女人听一句点一下头，眼神专注。
伸手就接，一把攥住药包，指尖用力收紧。
“多谢啦，小白姑娘，真的谢谢你。”
白婉婉还张着嘴想叮嘱两句。
话才吐出半个音节，可那女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白婉婉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掀开帐篷的毡帘，慢悠悠地朝草坡那边走去。
她把药送出去了，心里并不后悔。
只是隐隐觉得，那女人的状态不像单纯的焦急，倒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法追问。
上午的日头暖乎乎的。
巴亚娜早就赶着羊群到了。
远远瞧见白婉婉过来，小姑娘立马蹦起来。
“嫂嫂！坐这儿坐这儿！”
她脚底踩出一块平地。
今天特地带了个小木板，说是写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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