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饶了我吧
可脚底像生了根，动也没动。
地面冻得有些硬。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
骑上马意味着离开，可她现在脑子乱得很。
“那个……齐砚佑同志，我、我想问件事。”
齐砚佑微微扬了下眉毛：“讲。”
“要是有知青想早点回趟家，看看家里人，有没有啥门路能让上面批假呀？”
话刚出口，她手心就开始冒汗。
没想到才过了几秒，他就笑了。
他挑起眉梢，说：“有啊。”
“那……那到底是啥办法？你能告诉我吗？”
“当然能。”
话音没落，他轻轻一夹马肚。
马儿向前迈出几步，迅速靠近她。
接着他伸出手臂，直接将她从原来的马上捞了过来，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草原上的风猛地吹过来，卷起尘土和草屑。
齐砚佑稳稳坐在马上，双腿牢牢夹住马腹。
他将小小的白婉婉圈在胸前，双臂环绕着她。
“办法就是……”
“嫁个本地牧民，再去兵团请婚假。”
“怎么，你想试试看？”
……
男人的呼吸烫得厉害。
啥、啥意思啊？
要不是骑在马上，恐怕早就跌倒了。
还好这时候达瓦从后面喊了一声，问出发不，她才猛地惊醒过来，心脏怦怦直跳。
“不、不是我！我是替江南枝同志问的，她最近碰到难处了，我想帮她打听一下……”
“再说了，我为啥要试这个？谁会娶我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啊？”
“那你瞧瞧我？”
齐砚佑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白婉婉脑袋里嗡嗡响，心跳还在加速。
听到他叫她，这才迟缓地回过神来，懵懵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唔，怎么啦？”
“我说，你看着我。”
“我看你呢，”她一脸迷糊，眼神茫然地打量着他，“你脸上挺干净的，没沾灰也没长痘。”
干净当然是干净的。
齐砚佑心里直翻白眼，觉得这件事实在荒唐得不行。
他刚刚用袖子擦了三遍脸，又低头在衣角上蹭了蹭手。
现在他脸上别说什么灰了。
连脸皮都快被自己撕下来扔了。
早听说南方姑娘含蓄。
尤其是江南那片的，喜欢人都藏着掖着，非得绕十八道弯才懂。
所以他跟白婉婉说话做事一直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可眼下这一幕让他有些挫败。
哪想到这婉约能婉约到这份上，她还在这儿检查他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齐砚佑低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饶了我吧。”
他说。
白婉婉更纳闷了。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她扭头看他，满脸不解。
“我没不高兴。”
他答得干脆，语气却并不硬。
“可你刚刚叹气了，还在那儿求饶。”
“我没求。”
他撇了撇嘴。
“那你说让谁饶你？”
她追问，眉头微蹙。
“你饶了我，白婉婉同志。嗯？行不行？”
见白婉婉坐不稳，索性一手托住她腰。
把她往自己腿上挪了挪，摆得稳稳当当。
白婉婉脸红透了，耳尖都泛着热气。
她想推开那只手，又犹豫了一下。
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挣扎。
两人模样亲昵，一边贴着一边还拌嘴。
你一句我一句地闹个不停。
旁边的达瓦看得心里发堵。
他悄悄别过头去，不想再看那对纠缠的人。
视线落在兵团大院里那个远去的身影。。
她穿着洗旧的灰蓝色外套。
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说到底，江南枝可能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吧。
达瓦心想。
他本想上前道个谢。
可一看她哭得那样，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达瓦默默甩着马鞭，玫瑰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跟在纳古斯屁股后面走。
马蹄踏在干硬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达瓦的手握着鞭柄来回摩擦。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纳古斯的背影上。
风吹过耳边，带着草原深处的凉意，他也没有抬头。
白婉婉瞧他蔫头耷脑的，忍不住劝。
“达瓦，你也别太难过，江南枝不是不理你，她是……有难处。”
她盯着达瓦的侧脸，想从表情里看出点回应。
可那张脸上只有沉默。
“那、那我能做点啥吗？帮得上忙就行。”
达瓦终于开口。
他说这话时没看白婉婉，而是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白婉婉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
要是真像齐砚佑说的那样简单容易就好了。
知青只要和牧民成婚，就能申请回家探亲。
可感情这东西哪是能随便凑合的？
结婚又不是搭伙过一天算一天，怎能拿这种事当跳板？
再说了，她还没来这里之前就听过不少风声。
有的知青为了回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当地老实人扯个证。
等到机会一到，拍拍屁股走人。
一年半载分居够了，回头一纸离婚书递上去，十拿九稳。
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大多是城里来的姑娘。
留下的牧民，有的多年后还记着名字，有的连照片都没见过一张。
这类名声多半扣在姑娘头上。
反倒有些男人，在乡下孩子都生了也不肯领证。
回城照样吃香喝辣，日子过得美得很。
人们说起这些事时语气不同。
对女人苛责得多，对男人却常常一句人家也没承诺过就轻轻带过。
久而久之，牧民们也开始防着知青。
尤其是家里有女儿的。
所以白婉婉不敢把齐砚佑出的那个主意，透露给江南枝，更不敢跟达瓦提一个字。
回程一路沉默。
没人说话，连马蹄声听起来都比来时沉重几分。
风从北边刮来，卷着碎草打在裤腿上。
达瓦没精打采，旁人自然也提不起劲儿说话。
直到进了营地。
一群牧民围上来问东问西，白婉婉这才松了口气。
巴亚娜昨晚高烧烧得吓人，大伙都担心得不行。
听说现在已经退了烧，都说没事就好。
一个老额吉用手背试了试孩子的额头，连连点头。
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巴亚娜手里，哄着他笑。
可白婉婉看得明白。
他们嘴上说着安心，脸上挂着笑，心里早对疫苗起了抵触。
她正琢磨着这事，忽然听见齐砚佑抬手招呼了一声。
“艾彦。”
白婉婉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艾彦站在人群外头，缩着脖子，探着脑袋。
他的双脚在原地来回蹭着草根，左手捏着衣角，右手扶着腰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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