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来了个大人物？

屋外静得很，连鸟叫声都没有几声。

再过一阵子兵团要吹起床哨。

大伙都得去抢水房，挤得很。

他得赶早先把热水提回来。

这样白婉婉什么时候醒，都能顺顺当当洗漱。

走到水房附近，已经有几个战士提前起来了。

他们拎着暖壶站在门口，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一看见他，纷纷露出意外神色。

“哎哟，顾问，您今儿咋亲自来了？”

齐砚佑轻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就过来一趟，我问一句，早上食堂蒸啥吃的？”

有个人答：“具体今早还不知道，前两天都是馒头。今天说不定也一样，还没听说改样。”

“连包子都没吗？”

那战士咧嘴一笑：“顾问您不常住这儿，不知道咱们这规矩。包子是有，但得等领导来才开蒸。平时人多锅小，火候不够，只能做馒头凑合。”

“那谁算领导？”

小伙子一本正经地说：“您啊！您就是领导。您以后多来住几天，咱大伙儿顿顿都能吃上肉包子。”

齐砚佑眉头微微一拧。

他之前几乎从不在这儿过夜。

就算来，饭也有人打好送上门。

他知道自己的职位有点特殊。

可没想到居然能管到食堂蒸不蒸包子这种事。

这种事情本不该由他开口。

可眼下既然说了，也就不再犹豫。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眼前这人说：“那你待会儿去跟厨房说一声，就讲我来了，今早想吃包子。”

“妥了！一定传达到！”

“谢了。”

打满热水后，齐砚佑没急着回医务室，转身去了宿舍楼。

他放轻脚步，尽量不惊动还在休息的人。

起床哨一响，战士们一个个从楼上列队下来，见着他纷纷打招呼。

他一边示意大家小声点，一边快步走上楼，把暖壶放在宿舍门口。

停了停，他又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轻轻盖在暖水瓶盖底下。

这是他刚从医务室悄悄顺走的。

原是老李专门留给娃们的。

说是打完后塞一颗，压压惊。

孩子就不那么害怕下次扎针了。

这么一琢磨，齐砚佑觉得白婉婉也该来点甜的缓一缓神。

以后也就不会一见他靠得太近就缩脖子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搪瓷盆。

往里面倒了些刚打来的热水，又从旁边提来凉水壶，一点点兑进去。

手指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不冷也不烫，刚好合适。

他又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下来，放进盆中浸透，再拎出来拧到半干。

做完这些，他才把东西放在桌边，静静等她出现。

他刚把东西摆好站直身子。

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一道缝。

紧接着，白婉婉的小脸就从门后冒出来。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眼睛睁得很大，带着几分试探，目光先落在桌上的盆和毛巾上，又迅速移向齐砚佑的脸。

“齐砚佑同志……今天外面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啊？我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好多人在喊……”

白婉婉一边说，一边紧张得肩膀都快缩到耳根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确认没人跟来，才稍稍放松一点。

但眼神仍旧四处扫视，生怕突然冒出个人。

她耳朵支棱着，眼神乱飘。

没等齐砚佑开口，她又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我听着他们在喊齐顾问齐顾问的……这是上头派来的领导吧？要是查到我没正式登记，偷偷住进宿舍，她们会不会当场抓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成了气音。

话音还没落，就一把扯住齐砚佑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拽进门里。

齐砚佑被她拽得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板。

但他没有挣开，任由她把自己拖进来。

啪地一下关上门，她压低嗓门，声音发颤。

“你们这儿会突然检查宿舍不？我一会儿要不要藏一藏？床底、柜子都行……要是因为我害你挨批，怎么办……”

她说着就要往床边挪，手已经去掀床单。

齐砚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她站不稳，后背轻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慌。

齐砚佑瞅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忍不住直乐。

可脸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桌子边，拿起那条湿毛巾。

把手巾拧到半干，抬手就要往白婉婉脸上盖。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毛巾迎着灯光冒着丝丝热气。

“闭眼。”

“哎？齐砚佑同志，你干嘛——”

白婉婉本能地偏头想躲，却被他一手稳稳扣住后脑勺，躲也躲不开。

她嘴巴微张，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热毛巾已经覆上面颊。

温热的毛巾贴上来，擦过脸颊，力道有点沉，却不粗鲁。

齐砚佑低着头，认认真真给她抹着脸。

白婉婉被捂得睁不开眼。

“胡思乱想什么呢？脸色都吓青了。先洗把脸清醒清醒。”

“怕什么？天塌下来不是有我顶着吗？”

齐砚佑说完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笃定。

白婉婉心头猛地一跳。

他一手托着她下巴，另一只手继续擦。

她瓮声瓮气地嘟囔。

“不一样……我在海城吃过亏的。家里成分不好，在这儿睡个安稳觉，别人肯定说我是享福享过头了。罚我不打紧，万一连累你……我可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那些旧事在脑海里浮现。

她不想再让别人因为她受牵连。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齐砚佑手上顿了顿。

他叹了口气，重新换上一条毛巾，动作轻了不少。

“别瞎担心，那位齐顾问为人挺正，不兴那一套查祖宗八代的事，也不会看你一眼就觉得你是坏人。说不定见了你，还巴不得多看两眼呢。”

眼角微微弯起，似乎真是把这事当玩笑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话里藏着多少刻意的安抚。

“你怎么这么肯定？”

白婉婉盯着他，目光里带着疑惑。

她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越是表面温和的人，越可能在背后递刀子。

齐砚佑眼神闪了闪，故意让声音听上去跟平时一样。

“我……碰巧见过他一面。”

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一丝波动。

这句话出口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这话不算骗人。

他天天照镜子，怎么能说没见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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