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捡着宝了
一口浓重的京腔炸在走廊里。
逗得旁边排队的牧民笑出声。
巴亚娜绷着的小脸，这才松了半分，肩膀也稍稍落了下来。
三个大人围在她身边。
她这才一步一挪地走进去。
医务室就两间屋，中间一道木门虚掩着。
外间摆着几把掉漆的铁椅子，墙角堆着旧药箱和空输液瓶。
里间一面靠墙立着老旧的药柜。
另一侧是两张窄窄的病床。
草原上医生少，交通不便，消息闭塞。
眼下全靠老李一个人忙活。
他开药瓶时，动作利索，一边用酒精棉擦针管，一边抬起眼，眼神儿往白婉婉和齐砚佑那儿溜了两圈。
“你们俩，孩子咋没带？趁这机会一块儿打完不省事？一家人整整齐齐，多省心。”
齐砚佑没吭声，只是缓缓转过头，冷冷瞪他一眼。
白婉婉一脸懵，眨了眨眼，赶忙摆手解释。
“大夫，我们……真不是那关系。我们就是……顺路送孩子来打针的同事。”
老李一听，立马冲齐砚佑挤眉弄眼。
但他嘴上却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摆摆手。
“理解理解，年轻人嘛，藏着掖着也正常。”
可转眼他就正经起来，戴上老花镜，捏起针管对着光检查气泡。
然后熟练地拍了拍巴亚娜的手臂。
“小同志十四岁？上学几年级了？啊？好，下个月记得再来打加强针，记住了没？家长记住了没？”
他一边说，一边把酒精棉按在她胳膊上。
达瓦一愣，张着嘴：“啊？还得打？”
“这……这不是打完就完了吗？”
“当然，”老李麻利地收拾东西，把用过的棉签扔进黄色医疗桶，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宣传单塞进他手里，“这是疫苗流程表，你自己瞅瞅。这针分三针，间隔一个月。加强针不打，前面两针都白费，等于没打。懂不懂？”
达瓦听得云里雾里。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可老李语速跟赶羊群似的，噼里啪啦一大串。
他一个字都插不上，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在这时，白婉婉走上前，冲着老李轻轻点了点头。
“大夫，您跟我说就行，我一定记牢了，一点都不会漏。”
老李一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目光在白婉婉和齐砚佑之间扫了扫。
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清了清嗓子，点点头。
“好，好，那我跟你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详细地补充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这药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吃，千万别空腹。还有啊，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洗漱都得小心。”
“谢谢您，大夫。”
听完之后，她郑重地点头道谢。
转过头时，语气立刻放得更柔。
“达瓦，记住了吗？巴亚娜这几天不能吃辣，也不能吃这些容易引起过敏的东西，咱们要帮她好好养身体。”
她真有耐性，教孩子准合适。
老李说不能吃辣、别碰发物，她就一条条掰开讲。
不光说了忌口的种类，还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吃。
“辣椒会刺激伤口，让炎症加重，羊肉、狗肉这些发物呢，容易让伤口发痒、化脓。”
就连巴亚娜这三天能吃什么、不能碰啥，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李叮嘱要多休息，不能劳累。
“这阵子别让巴亚娜跑太远，咱这地方风大，沙尘又重，万一吹着了，影响恢复就不好了。让她在屋里多待几天，等好了再说。”
老李在旁看着，心里直点头，越看越满意。
这姑娘长得清秀，眉眼间有股书香气，不张扬也不怯场，心眼也细。
关键是没架子，说话不端着，一看就是知冷知热的人。
难怪齐砚佑一见就动心。
这哪是捡了个姑娘，分明是捡了个贴心人。
前方，巴亚娜正拉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齐砚佑刚想抬脚跟上去，胳膊却被老李一把拽住。
“哎！”
老李压着嗓子，眼珠一转，悄悄一努嘴，朝着白婉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你小子行啊！真捡着宝了！人长得好看，心又细，还会照顾人，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现在啥进展？有谱没？啥时候请喝喜酒啊？”
齐砚佑不耐烦地甩开他手，脸上掠过一丝窘意，却也压低了声音回怼。
“前几天是谁在我耳边嚷嚷，说什么资本家的崽子不能信？一转眼就变脸了？”
老李嘿嘿一笑，眼角堆起皱纹，毫不尴尬地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今非昔比嘛！形势变了，思想也得跟上！”
他顿了顿，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我检讨！我深刻检讨！刚才我看她那样子，是真的心疼孩子，不是装的。这姑娘，真心实意，连个外人都能照顾得这么周到，我支持你！一百个支持！”
“你就只看她对小孩好？”
齐砚佑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信。
“这就能让你改口？”
“不然呢？”
老李挑眉，目光炯炯。
“我劝你，真得抓紧！你没听见她说啥？她跟你，压根不是那关系！”
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
“她说话的时候，句句都是巴亚娜，是达瓦，是孩子，是别人，可就是没提你。你要是再不主动点，人家真当你是普通乡亲了！”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有人敲门催号了。
“老李！下一位！等着呢！”
老李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叹了口气，拍了拍齐砚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来来来，下一位！别挤啊，都有号！”
……
回程路上。
风不大，天边云层渐散。
齐砚佑骑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身前的白婉婉身上。
他脑子里一直在翻那句话。
他难道不知道要抓紧？
可感情这种事，哪儿是想抓就能抓得住的？
一见钟情，在外人眼里，不就是看上脸了？
可他清楚，自己不是。
“巴亚娜，骑慢点，我们不赶时间。”
“谢谢嫂嫂，我真的没事。”
齐砚佑听了，忍不住小声嘟囔。
“那下次我也要去打疫苗！”
白婉婉靠在他怀里，身子随着马背轻轻晃动。
她没听清他嘟囔的是什么，便微微往后一仰头，耳朵恰好贴上他温热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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