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是福是祸？

“对。”

齐砚佑立刻回答。

“我跟达瓦都去，明天一早动身。他得盯着巴亚娜。”

阿拉塔点了点头，嘴里却依旧嘟囔着。

“汉人那些新花样，咱们草原上没见识过，也不懂。谁知道是福是祸？”

可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片刻后，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可巴亚娜这娃儿，胆子倒是不小，敢试新东西……嗯，有出息。”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白婉婉却怔住了。

她来草原前，见过太多撕破脸的事。

仅仅因为想法不一样，立场不同。

就有人恶语相向、背后告状。

那种争斗，不分昼夜，不讲情面。

白婉婉夹肉的手，顿了一下。

筷子尖上的肉块微微颤动，她却没送进嘴里。

而是慢慢收回了手，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齐砚佑一直在旁边留意着她。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明天，一起去去兵团？”

……

第二天一早。

因为疫苗的保存要求严格，必须低温运输和存放。

所以最后统一送到了兵团卫生所。

这样一来，所有要打针的人，都得自己跑过去。

白婉婉一宿没合眼。

她躺在毡毯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马嘶和狗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的事。

她总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却又说不清楚。

天一亮，她便起身，轻轻推开毡门。

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可就在门口，她却意外地看见了两个人影。

达瓦和巴亚娜正站在门外，低着头跺脚取暖。

两人也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看见白婉婉出来，俩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嫂嫂，早啊。”

“早，”她微微点头，目光四下扫视，眉梢轻蹙，“齐砚佑呢？你们看见他没？”

达瓦努了努嘴，下巴朝远处一扬，示意的是艾彦家的方向。

“他在那儿呢，正想再劝劝艾彦，让他带儿子去卫生所打针。可艾彦……还是死活不肯松口。”

白婉婉顺着达瓦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远处的院门口。

齐砚佑正站在那儿。

他面前是艾彦，蹲在自家院子的木栅栏旁，低着头，手里不停地搓弄着一根套马杆上的皮绳，动作机械。

“艾彦，你真不带娃去打针？”

齐砚佑的声音沉稳。

艾彦的手指一顿，皮绳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拧成了结。

“再等等，”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再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忽然发现白婉婉和达瓦也站在不远处，脸色骤然一变。

他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拔高了些。

“等巴亚娜打完疫苗，要是真一点事没有，我再带我家那小子去。”

齐砚佑听了，没有再争辩，也没多说什么。

他转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行，你想通了，随时喊我。”

说完，他脚下一夹马腹。

胯下的大黑马纳古斯立刻迈开四蹄，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朝着白婉婉这边走来。

纳古斯步子稳健。

它走到白婉婉面前，停下脚步，鼻孔喷出一团白气。

齐砚佑伸出手，手臂一捞，稳稳地将白婉婉从地上抱起，放到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他笑得自然，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走，咱们带孩子去打针。”

这话听着怪别扭的。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陪着巴亚娜去卫生所打疫苗。

可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咱们带孩子去？

白婉婉心里嘀咕，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马蹄扬起，开始奔跑。

风在耳边呼呼掠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自从那天遭遇雪灾后，她对骑快马就心有余悸。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免不了被颠得东倒西歪。

可没想到，纳古斯跑得又稳又匀。

身子几乎没怎么晃动，颠簸感也被减到了最低。

她坐在马背上，竟有种平稳前行的踏实感。

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齐砚佑没有让她自己下马，一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只轻轻一提。

她整个人便双脚稳稳踩在了地面上。

抬眼一看，眼前的院门大敞着。

木门向两侧敞开，露出里面宽阔的院子。

台阶前排着一条队伍。

队伍中基本都是妈妈们。

这地方平时是不随便对普通人开放的。

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会接待家属或来办事的人员。

孩子第一次来，眼里全是新奇。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已经在院子里追来跑去。

齐砚佑转过身，低头看了白婉婉一眼。

“你就在这儿原地等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便带着达瓦和巴亚娜朝马厩方向走去。

临走前，他脚步顿了顿，特意凑近守门的那位老兵，低声交代道：“待会儿别叫我顾问，喊我名字就行。”

白婉婉点点头，没多问，乖乖转身走到队伍的末尾，安静地站好。

刚站稳没多久，她便注意到前方有个年轻妈妈正手忙脚乱地应付两个孩子。

那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憔悴却透着几分清秀。

左手死死拽着个小男孩，右手则紧紧抱着个一岁左右的胖娃娃。

那小娃娃脸蛋圆滚滚的，脸都憋得通红。

白婉婉心下一紧，刚想上前帮忙扶一把。

那小男孩却猛地一挣，从母亲手中挣脱开来。

他脚下一蹬，扭头就往院子深处冲去。

年轻妈妈惊得哎呀一声，身子猛地一晃，怀里抱着的娃被颠得直晃，差点脱手摔出去。

那小婴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响。

这一下，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年轻妈妈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窘迫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嘴里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

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

一屁股重重撞在了白婉婉身上，还踩了她右脚一脚。

白婉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趾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但她没出声，只是下意识扶了下肩。

原本她并没打算计较，可那年轻妈妈一抬头，目光对上她的脸。

见她清清秀秀，眉眼温和，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姑娘，竟连半句解释都没有。

二话不说，直接把怀里那个还在哭闹的小肉团往她怀里一塞：

“麻烦你帮我抱一下！就一分钟！我追上那小祖宗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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