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偷偷试探
齐砚佑叹了口气。
“艾彦，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小时候光着屁股追羊羔，到后来一块儿偷牛犊子被族长罚跪沙地，哪一次我不是跟你并肩挨骂？我害你？我图啥？图你能多分我一口肉？还是图你家那头瘸腿的牛让我骑着拉风？”
艾彦没说话，撕了块焦香的烤羊肉。
他把那块肉塞进齐砚佑手里。
“容我再想想。”
齐砚佑没催。
他知道艾彦这个人，固执得像头老黄牛。
可只要心里那道坎迈过去，就能一头撞开千斤闸。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块羊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临走时，白婉婉耷拉着脑袋。
算上这家，已经是第九户牧民了。
前八家，清一色地摇头。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齐砚佑。
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齐砚佑却突然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你这小脸都快挂油瓶了，干嘛呢？愁成这样，太阳明天不还得照常升起来？”
白婉婉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力气不小，脸上却没真生气，只憋着一股委屈的劲儿。
“一家都没成！连话都说不上！你还笑得出来？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卷铺盖走人！”
齐砚佑冲她挤了下眼，眼尾勾起一点坏笑。
“我这几天心里敞亮，为啥不能笑？你瞅瞅，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牛羊是活的，我人还站在这儿，啥都没丢，慌啥？”
“你还笑得出来？”
白婉婉声音拔高了些，又急又气。
“工作都快没啦，任务完不成，回去怎么交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当这是过家家呢？”
齐砚佑笑了笑，语气松得很。
“慌什么？我心里有数。草原上的事，不能拿城里的尺子量。心急，踩不到实地上。”
白婉婉仰头看着他。
心里那团乱麻，不知不觉就松了一截。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
“那你到底有啥办法？”
她终于问出口，声音轻了些。
“能说动大伙儿吗？总不能靠你这张脸到处晃吧？”
齐砚佑没点头，也没摇头，手一抬，虚虚地圈住她的肩膀。
这算啥？
既不算搂，也不算靠，更像是偷偷摸摸地试探。
他偷偷瞧她的脸色。
见她没躲，也没皱眉，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不敢真搂紧，胳膊就这么悬着，搁在她后背半天，僵得都快酸了。
最后硬是攥成拳，又迅速收了回去。
怂包，真没用。
他心里狠狠骂自己。
“全说通？哪有那么简单？草原上的老规矩，传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比草根还扎得深。汉人来这儿，才几年？说翻脸就翻脸，说变规矩就变规矩？人家心里不信你，嘴上不赶你走，已经算是客气了。”
白婉婉愁得直咬嘴唇。
她心急如焚，赶忙说：“这样不行啊，我箱子里有一条烟，不算好，是普通红塔山，可老爷子说过，关键时刻能救命。你拿去分给大家，一人散两根，再陪笑脸劝一劝，低个头，赔个不是，行不？总比空着手上门强。”
这年头，啥都得靠硬通货。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让他拿烟去打点。
用一点小恩小惠撬开牧民的心门。
可如今这个时代，用这种方式拉关系的人已经不多了。
齐砚佑一听，直接乐了。
好家伙，白婉婉还真敢。
直接跟他玩关系户这套。
也太小看他的定力了吧？
可转念一想，她敢这么做，说明根本不怕他乱说话。
也就是说，她是真信得过他。
这一想，他心里像灌了蜜，又暖又甜。
原本还能绷住几分正经，现在彻底装不下去了。
他伸手极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然后故意装傻，声音拖得懒洋洋的。
“给烟？让我发？我们这儿，只有结婚喝酒才这么干，新娘备烟，新郎撒给客人。”
白婉婉脸唰一下红了。
这人又来了！
她猛地推开他，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半步。
随即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
“我不跟你扯这些！”
“我没扯啊。”
齐砚佑慢条斯理地笑着，站直身子，双臂抱胸。
他还故意学她平时软乎乎的腔调。
“我们这边结婚，就这规矩。”
白婉婉气得耳朵都红透了。
……
接下来。
齐砚佑又恢复早出晚归的生活节奏。
白婉婉坐在火塘边捧着一碗热奶茶，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终于听见门外马蹄声渐近。
门帘掀开，冷风灌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他一身尘土，鞋底沾泥，袖口蹭灰，忍不住问出口：“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跑了几趟大队。”
可白婉婉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大队不止一个。
他天天往外跑，显然是去联络其他生产队的人。
看来，他是真的着手在拉别的队一起行动了。
她既佩服他的魄力，又担心事情办砸，于是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问：“那些人……好说话吗？”
其实话里话外，真正想问的是，事儿推进得顺不顺？
齐砚佑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接过她递来的热奶茶，吹了口气，缓缓喝了一口。
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答道：“还行，有几个人肯听。”
她半信半疑，心想他准是哄她开心。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默默添了块柴，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细问下去才知道，那些积极分子。
其实大半都是外来的知青或迁徙而来的人家。
这些人更愿意接受新的政策、新的安排，也更容易响应号召。
而真的牧民家庭，几乎没有几个让孩子打针的。
可就在这寥寥无几的名单里头，白婉婉却赫然看到了巴亚娜的名字。
正好这时，饭熟了。
一盆热腾腾的把子肉被端上了桌。
油光发亮的肉块浸在浓郁的酱汁里。
阿拉塔佝偻着背，双手把盆稳稳地往桌子中间一放，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一边擦着油渍，一边看着白婉婉说道：“丫头，别管了。他将来能骑马能放羊能养家，你操那份心干啥？”
可白婉婉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
阿拉塔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禁摇头笑了笑。
忽然间，老人抬眼望向两人，语气认真了些。
“明天是不是要集中打针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8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