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永远别走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我有个同学，她爸妈死活不让打，说什么打针伤身子。结果那年冬天，她染上白喉，一开始症状轻，只当是小感冒，硬扛着没去医院。拖着拖着，嗓子越来越堵，呼吸越来越难，等送到镇上时，已经晚了。”
“她家里没钱，四处借钱，邻里募捐，能想的法子都试了，医生也尽力了，可还是没……”
话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抬了抬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这事……”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真的特别重要。”
她没发觉，齐砚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站到了她身边。
他没说话，只轻轻伸出手，指尖缓缓擦过她的眼角。
“嗯。”
“我知道。”
……
但这一晚，白婉婉送齐砚佑回家，等于白跑一趟。
这营地就这么大点地方，从阿拉塔家到他家，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
她刚把人送到门口。
鞋尖还没来得及转个方向，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
白婉婉简直无语，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齐砚佑，你这不等于没让我送你吗？我走了这一趟，结果你还得送我回去？”
他倒是一点不急，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你送了啊，你看，我这不已经进屋了？人到了，任务完成。”
“该我送你了。”
那一瞬间，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压根没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喜欢一个人，哪还顾得上下一步怎么走。
于是他干脆拉住她的手，转身又往回走。
到阿拉塔家的门口时。
阿拉塔早就等在那儿了。
她胳膊环在胸前，歪着头靠在门框上。
“臭小子，喝醉了找不着北？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她故意提高声音，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齐砚佑却没松手，反而把牵着白婉婉的手高高举起来。
“我知道。我是送她回来的。”
他说得认真，眼神坦荡。
阿拉塔立马撸起袖子，作势要冲过来拉人。
“送人？你还真当自己是护花使者了？快松手！”
她瞪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地训斥。
“你是不是还盘算着等会儿让人再送你一次？想得美！”
其实她想错了。
齐砚佑根本没想让她再送回来。
他不是为了折腾她。
夜里风大。
而她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风吹。
他只是怕她吹了风着凉，才反着送她。
哪怕只是这几分钟的路，他也想陪她走完。
可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不过……如果她真愿意留下来，不走了。
那最好。
永远别走。
他现在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事儿还没到那份上，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也许有一天，她会真正扎根在这片草原。
但此刻，他只能默默守着这份念头。
毕竟，人心是活的。
走得近了，未必留得久。
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愿意等。
哪怕一年、两年，十年也成。
……
那晚过后几天，齐砚佑彻底忙了起来。
打疫苗这事儿，不是开个会喊两嗓子就能成的。
你站在台子上讲得天花乱坠。
底下的人也只是低头抽烟。
谁也不会真把话听进耳朵里。
真正的信，得靠脚走出来的。
牧民们信的是亲眼看、亲耳听。
你得挨家挨户跑。
端着热奶茶，和他们唠家常，才能把政策讲明白。
“齐砚佑，不是不给你面子，可这疫苗……为啥只给娃打？我们大人好端端的，咋就不用？”
说话的是个老牧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里有怀疑。
在他看来，齐砚佑是自己人，能当干部不容易，别被这些外来的事儿给坑了。
白婉婉站在旁边，见对方有疑惑，她就耐心解释。
“因为大人身体里存着抗病的力气，就像盖了一层盔甲。孩子才刚来世上，抵抗力弱，像没穿衣服一样，容易被病菌钻空子。”
这家男主人，白婉婉认得。
就是那天白毛雪带人来救他们时里的一个，叫艾彦。
他蹲在门口啃干粮。
听白婉婉说完，没立刻回话，而是转头瞧了眼屋里。
媳妇抱着个胖娃娃，小脸红扑扑的。
“白姑娘，你这话我听不懂了。”
艾彦挠挠头，眉头皱成一团。
“我们自己不也是从娃娃长大的？要真有啥免疫力，那我们早该有啊，干吗非得现在挨一针？我小时候连糖都没吃过几块，不也活得好好的？凭啥现在娃就得打这个药？”
一句话把白婉婉噎得哑口无言。
科学道理她懂，可怎么用牧民听得懂的话讲出来？
怎么让他们信？
这比背十遍教科书都难。
齐砚佑轻轻一拍她肩膀。
他和艾彦，是一对铁兄弟。
十年前狼群围村，两人半夜持枪守在羊圈外，冻得牙齿打颤也不退一步。
上个月艾彦儿子满月，他还拎了两瓶烧酒去贺。
酒还没喝完，就被老母亲硬塞进干爹的席位，连推都推不掉。
那天孩子尿了他一袍子，热乎乎的。
他不但没恼，反而乐得合不拢嘴，抱着娃转了三圈。
这份情分，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
“艾彦。”
“大人发烧可以硬扛，喝碗浓茶、发身汗也就过去了。可孩子发烧扛得住吗？三十九度、四十度，一烧起来，眼睛翻白，手脚抽搐，你能眼睁睁看着？这能一样？”
艾彦愣了愣，手里干粮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他儿子才三个月大，前两天夜里咳了两声。
他和媳妇紧张得一宿没睡，守着炉火直熬到天亮。
可他还是嘀咕。
“可咱草原祖祖辈辈都没这玩意儿啊！你也说，这东西是从病菌里抠出来的……听起来就吓人。万一打进娃身体里，反倒把病引来了咋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齐砚佑没急着反驳。
他蹲下来，和艾彦平视，点点头说：“对，确实有人打完会有点低烧、哭闹，有的还会胳膊疼，睡一觉就好了。这些都是小事。”
“这叫小事！”
艾彦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自己往身上戳针，还流血，娃哭得撕心裂肺，你也说这是小事！不行，我宁可天天盯着孩子，一滴水、一口奶都亲自看着，也绝不让他挨这一下！他这么壮，红脸蛋，大嗓门，哪会病？我就不信，没这针，娃还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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