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想我了？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从柜台后冲出来。

他一把拍在柜台上，指着小知青的鼻子吼道：“你有凭有据吗？空口白牙就扣帽子？我告诉你，我们俩掏心掏肺在这供销社干了三十年，没拿过群众一针一线！没贪过公家一粒米！连孩子偷拿半块糖都被我亲手送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胡说八道！”

两人越吵越凶。

那嗓门震得供销社的窗户直颤。

周围百姓缩着脖子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劝。

齐砚佑刚把马缰绳套上手，就听见后头炸锅了。

他一夹马腹。

黑驹纳古斯立马往前一冲。

四蹄踏起雪尘，穿过人群的缝隙，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口。

一人一马，居高临下。

纳古斯口鼻喷着白气，鬃毛在寒风中扬起。

“你要告谁？”

齐砚佑开口。

下一秒，纳古斯鼻孔一喷，一声响亮的响鼻炸开。

它甩了甩头，耳朵向后压平，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个小知青。

小知青吓退两步，踉跄着差点跌坐在地。

她下意识往后缩，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衣角。

齐砚佑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

他一拧腰，拉缰转身。

马蹄扬起，转眼就没影了。

……

齐砚佑回营地时，天早黑透了。

风也歇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可奇怪的是，部落里反而安静得暖洋洋。

雪灾过后，家家户户点起了油灯。

炊烟袅袅升起，人声低低传来。

大伙儿齐心收拾家当，谁也没抱怨。

蒙古包里亮着昏黄的油灯，一盏接一盏。

白婉婉最近几乎不出门。

她胳膊脱了臼，疼得整夜睡不着，夜里常被冷汗惊醒。

齐砚佑和阿拉塔怕她乱动又摔着，干脆把她当祖宗供着。

阿拉塔还特地去草药铺熬了活血化瘀的汤药，日日逼她喝完。

他掀开帘子进帐篷。

冷风裹着雪粒卷入，又被暖意吞没。

他一眼就看见她乖乖窝在厚厚的毛毯里。

听见动静，她立马抬头。

“你回来啦？”

“嗯。”

他解下围巾，脱掉厚重的皮袄。

走近火塘边坐下，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你今天……咋比平时晚？”

齐砚佑脱下厚重的皮袍，肩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随手挂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斜眼瞄她一眼，眼角微眯。

“哟？你还记我几点回？是想我了？”

白婉婉心里翻白眼。

这人怎么就这么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呢？

今晚阿拉塔家特别热闹。

炉火跳得欢快，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冒着泡。

毡毯铺得整整齐齐。

矮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手抓肉和金黄酥脆的果条。

达瓦和巴亚娜两兄妹也来了，说是专门来谢白婉婉救了他们的命。

这两天，门口就没断过人。

蒙古包里堆得满满当当。

食物、毛毯、手工缝制的靴子，几乎塞满了每个角落。

齐砚佑瞥了眼墙角那堆吃的。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挨着白婉婉坐下。

“你这人气，真不是盖的。”

白婉婉点头，认真道：“谢谢，你也不差，齐砚佑。”

矮桌对面，达瓦和阿拉塔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达瓦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抄起桌上的银碗，满满斟了一碗醇香的马奶酒。

酒液在烛光下泛着乳白的光泽。

他哼起悠长的祝酒调。

歌声未落，他已将碗稳稳推到白婉婉面前。

“嫂子，这碗我敬你！谢你救了我妹，也谢你帮我送东西！”

白婉婉手直摆，脸色微微发白。

她从没喝过酒。

此刻望着那碗晃荡的液体，她只觉手心冒汗。

正慌乱间，一只宽厚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

那只手稳稳接住酒碗。

齐砚佑声音低沉。

“她伤没好，没办法喝。我替她。”

达瓦一听，立刻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哇哇大叫着。

“不行不行！怎么能你替她？这是给女人喝的酒，哪能让男人代喝！你这不是乱来嘛！”

可齐砚佑根本不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仰起头来，一口接一口地往喉咙里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一滴滴滑落。

白婉婉原本默默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饮酒的姿态。

只看了一眼，脸颊就微微泛起了红晕。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视线，扭过脸去。

齐砚佑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桌上。

吃完饭后，众人围坐闲聊。

话匣子一打开，笑声不断。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齐砚佑忽然想起政委临走前交代的事。

“过几天，兵团要送一批疫苗来，是专门给孩子们打的。达瓦，巴亚娜以前打过吗？”

“疫苗？”

巴亚娜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困惑，小脑袋歪向一边。

“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像棍子那样，拿根长长的棍子戳一下？会疼吗？”

达瓦年纪稍长，平日里也爱打听些外头的事。

可听到疫苗这个词，也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皱着眉问：“齐砚佑，你说的这个……是不是跟人被狗咬了之后要打的那种针？可巴亚娜又没有被狼咬过，也没疯狗追他，用不着打吧？”

齐砚佑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是一回事。”

这里的牧民世世代代靠萨满驱邪、用草药疗伤。

生病了就请人跳神，或是熬一碗味道苦得让人直皱眉的药汤。

他们信的是风中的祷言，根本不相信城里人那一套科学说法。

阿拉塔曾经正是这片草原上最受尊敬的萨满。

她能在夜里点燃火盆，念出古老的咒语，为牲畜祈福，为人驱除病痛。

可如今，时代变了。

这是新社会了，政策明令禁止搞封建迷信活动。

而阿拉塔，也终究没能再主持一场完整的萨满仪式。

老规矩，到她这儿，算是彻底断了。

齐砚佑眉头紧锁，心中仍在反复思量。

该怎么开口，才能让这些朴实的牧民理解疫苗的作用？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一直安静坐着的白婉婉忽然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碗放下。

她身子微微前倾，靠近达瓦和巴亚娜。

“这事儿啊，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那个叫疫苗的东西呢，其实是把那些特别厉害、会让人得重病的病菌，先一点点抓起来，然后想办法驯服它们，让它们变得不再伤人。就像是把一匹野马关进马厩，慢慢调教，最后变成能听话拉车的家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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