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偏偏只记着她
这话听着挺实在，可老李不敢直说。
他怕齐砚佑被人骗了钱。
毕竟这年头，骗子比草原上的狼还狡猾。
表面上温柔体贴，背地里卷钱跑路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总觉得那个叫白婉婉的姑娘来历不明。
前两天他来开药，买两瓶也就算了。
这才几天？
布买了十几匹！
可这婚事连个影儿都没有，怎么就开始置办起了行头？
谁知齐砚佑耳朵一灵。
“行了行了，我走了，买布真有正事！”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白婉婉穿着红绸嫁衣，站在草原上对他笑的样子。
话一说完，他猛地甩开老李的手，翻身上马。
拽紧缰绳，直奔供销社方向冲去。
身后，老李还在扯着嗓子喊：“你给我回来！”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他踮着脚挥手，尘土扑了满脸。
可那骑马的身影越跑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
供销社门口。
一大早，大门还没完全打开，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白毛风刚过，大伙儿的棉衣、被子、粮食全告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拎着票子冲进来抢货。
新来的一批知青，还没捂热乎草原的风，就被雪埋了半截身子。
好几个手脚冻得发青，眼泪都冻在脸上。
按说白婉婉也该在这堆人里。
可谁料，她没进兵团，反而被齐砚佑给劫走了。
那天夜里，风雪最大。
兵团驻地的帐篷被掀翻了五顶，三人送进了卫生所。
而白婉婉正坐在齐砚佑家的炕上，喝着热腾腾的奶茶。
齐砚佑翻身下马，还没走近。
就听见几个学生缩在玻璃柜台边哭。
她们是新来的知青。
因为来得晚，好布早被抢光了，只剩些粗布和褪色的料子。
“再给我一尺棉布吧……求求你们了……我手都快没知觉了……连手指都伸不直，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冻掉的……”
“叔叔阿姨，求你们行行好，卖我们床棉被吧！实在没有，给点棉花也成！这地方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夜里睡在炕上，被子像铁板一样硬，我们几个女学生，盖着单被，缩成一团都不敢睡，就怕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再这么熬下去，真要没命了！”
齐砚佑没抬眼，目光连半分都没落在那些女学生身上。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脚下的毡靴沾着霜雪。
这种场面，他见太多了。
每年开春，都有成批的内地知青从南方，背着铺盖卷儿，懵懵懂懂地来到草原。
刚来时谁不是哭爹喊娘？
蒙古地盘大，事儿就多。
风大、雪大、苦也大。
不在这儿吃苦，还能去哪儿吃？
草原从不哄人，它只认能扛下来的人。
可他心里，偏偏只记着白婉婉。
那姑娘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
可她来了好些天，从没抱怨过一句冷，也没跟谁抢过热水。
这样的姑娘，才真叫有韧劲儿。
不是硬撑，而是从心底里不愿拖累别人。
他跟卖货的老大爷说：“大爷，给我扯几尺布，厚实点的，做棉衣用。有糖的话，顺手也带点，孩子们爱吃甜的。”
这附近的小店，十有八九是东北人开的。
柜台后头坐着一对哈市来的老夫妻，头发花白，穿着厚实的毛衣，外头罩着蓝色围裙，见人就笑，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腔。
他们知道齐砚佑住得远，骑马要走大半天，平日里总悄悄帮他留点紧俏货。
可今天真不巧，货架空了大半。
棉布区只剩几块零碎头。
女人见他来了，脸上堆着笑，语气却犯难。
“哎哟，齐砚佑同志，真对不住！布料昨儿就卖光了，一寸都没剩，连补丁都没得扯。你要不改天再来？想啥花色、啥颜色，你只管说，我进完货头一个给你留着，咋样？绝不让别人抢先！”
齐砚佑点头，说好。
就在他刚要转身，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不行！这绝对不行！你们这是开后门！”
齐砚佑眉头一皱，眉头皱得极深。
他缓缓地回过头，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刚才还蹲在玻璃柜台前，低着头偷偷抹眼泪的女知青，此刻已站得笔直。
“这位同志！”
“供销社是为全体战士、牧民服务的公共单位，不是给你们这种人专门开绿灯的特殊通道！你刚才跟老板说，要他们给你留布，你有没有问过别的同志？如果今天你来要布，明天他来要粮，后天又有人要棉花，人人都想着搞特殊照顾，那制度还怎么维持？”
齐砚佑心里直摇头，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响亮，义正辞严。
可听多了，心里就烦了。
他不想解释，也不想争辩。
他缓缓地抬起手，摆了摆。
“算了，不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那姑娘气得直跺脚，靴子用力地砸在水泥地上。
她涨红了脸，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什么意思？你就不解释一句？你就仗着自己是英雄？就可以无视制度！”
齐砚佑头都没回，脚步也没停一下。
他就是那种人。
上头管不住，下头不服气。
上头说他功劳大，不好随便批评。
下头看他独来独往，不敢轻易惹他。
没人敢真拿他怎么样。
因为他确实是真英雄。
可谁又真正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眼瞧着齐砚佑的身影越走越远。
小知青急得直跺脚。
她把这股无处可撒的火气，一股脑儿转向了柜台后那对颤巍巍的老夫妻。
“刚才你们说棉被卖光了，是真没了，还是根本就偷偷留给了有关系的人？是不是早就内定了？”
那个老妇人赶紧摆手，声音里带着怯意。
“姑娘，婶子哪敢骗你？真没了，真的卖光了……那棉被啊，比金子还抢手，战士们来抢，牧民也来抢，天还没亮，供销社门口就排了几十米的长队。最后几条刚一上架，转眼就没了。你要不信，问问旁人也行……要不，你下个月再来？下批货，兴许能抢到……”
小知青不信。
“你说卖完就卖完？谁证明确实没了？今天你们不给个明白话，我就上兵团告你们！我要让领导查你们的账本，查你们的进货单，查你们每一笔买卖！”
这话一出，两口子当场脸都白了。
这年头，一句话说错，轻则挨批斗，重则全家受牵连。
谁敢拿这种事当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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