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都是甜的

齐砚佑的手慢慢松开。

他低头一看。

手心躺着个水灵灵的小苹果。

翠绿欲滴，玲珑剔透。

白婉婉竟当着他的面，把贴身戴了二十多年的宝贝，亲手交到了他手里。

这不等于……把她的心，也递过来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轰。

整颗心瞬间炸成烟花。

……

接下来几天，齐砚佑像踩在云上，走路都轻飘飘的。

风吹过来，他都觉得是甜的。

他没跟任何人提起白婉婉给他的小苹果。

但他每当没人注意时，就会悄悄抬起手，摸一摸那根红绳，确认那枚小苹果还在不在。

每次指尖触到那块翡翠，他就会不自觉地低头一笑。

最近吃饭，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白婉婉发呆。

白婉婉脾气一向好。

你若是盯着她看，她不会躲，只是微微一怔。

结果是你越看，她越笑。

她越笑，你越挪不开眼。

两人就这样坐在饭桌两头。

牧民们看见他这样，忍不住交头接耳。

兵团的人也纳闷，凑在一起嘀咕个不停。

谁都不明白，这人最近遭了什么喜事。

怎么突然就跟捡了金元宝似的，高兴得停不下来。

春季防疫会准时召开，场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这会很重要，关系到整个牧场几千只牲畜的健康。

政委站在台上，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拿着讲稿，语气严肃地强调。

“草原上各家各户都得来兵团打疫苗，这是硬任务。咱们的畜牧顾问齐砚佑同志，得好好做动员工作，一家都不能漏。”

齐砚佑坐在下面，低头盯着自己的桌面。

木头桌面上有几道划痕。

他盯着那几道纹路，眼神却早已涣散。

他没听见政委在讲什么。

耳边嗡嗡响着的，是昨天白婉婉笑起来时的声音。

政委讲完一段，目光扫过全场，发现齐砚佑一直没反应，眉头微微一皱。

“齐顾问，你这儿有什么困难吗？动员工作推进得顺利吗？”

齐砚佑猛地一激灵。

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没困难，”他语气平静，“我私人的事，马上搞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迟疑地问：“齐顾问……我刚才问的是疫苗的事。你刚才说的个人问题……是啥？”

齐砚佑坐在那儿，眉头微微一皱，认真地琢磨了两秒。

随即，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啊，就是问这个。政委你平时不总问我的个人问题嘛，我这不是汇报工作进展？”

大家彼此交换眼神，心里门儿清。

齐砚佑这哪是解决什么思想问题，八成是恋爱了！

以前他也傻乐，可那叫单相思。

可这回不一样，看他那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准是成事了，好事将近。

会议一散，人潮立刻涌动起来。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齐砚佑刚跨出会议室的门。

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横着伸了过来，把他拦了个正着。

军医老李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

“哎，齐砚佑，上哪去？这么急？”

齐砚佑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去供销社。”

老李一听这话，立马知道有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背着手，拦在人前。

“齐砚佑同志！你最近咋回事？见了战友不打招呼，低头就走，还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笑？你脑子里琢磨啥呢？心里有鬼？还是……谈对象了？”

搁以前，齐砚佑早翻白眼走人了。

可今天他心情格外好，只斜了老李一眼。

“别管闲事，我去买布了。”

老李急了，眉头一拧，鞋底啪地一跺，追上来几步。

“又买布？你前阵子不是刚换了一大摞吗？三天没到，又要买？你是不是……囤着当传家宝啊？还是……做嫁衣呢？”

他话没说完，齐砚佑头也不回。

“对，买给她的。”

老李一听，差点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瞪圆了眼睛。

“哎哟喂，给她？谁啊？你说清楚！咱们现在讲究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兵团的布票本来就紧巴巴的，人人都掐着手指头算，你倒好，一个人把票子全兑了，布摊子都快被你搬空了！别人还活不活了？”

“我有钱，票子是我劳动换来的，我想买就买，关你啥事？我又没偷，没抢。”

老李气得直跺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哎哟你这犟驴！你挣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搞特殊化！”

两人一前一后挪出平房。

老李被扯得踉跄两步，也顾不上计较，立马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哥们表情，赶紧松了手。

四下瞅了瞅，确定没人注意，这才压着嗓子凑到齐砚佑耳边。

“哎哎哎，别装了，说真的，你真把那资本家闺女追到手了是不是？那个白婉婉？那个上海来的姑娘？”

齐砚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老李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

“哎哟我的老弟啊，你可真糊涂！先不说人家啥成分，组织上答不答应你们结婚，都是天大的问题！单说她爹妈。那可是真正的资本家！懂吗？资本家！”

“懂。”

齐砚佑低声应了一句。

“你懂个屁！”

老李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气得脸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资本家怎么过日子？一顿饭能吃十道菜，一碗豆汁儿喝一口，嫌酸，剩下的全倒掉！那是人干的事儿？那是败家！浪费人民的劳动成果！咱们连饭都得掐着点儿吃，一粒米都舍不得糟蹋，你倒好，为了个资本家姑娘，布票一张接一张地花？”

齐砚佑心里嘀咕。

白婉婉是上海来的，压根儿不喝那玩意儿。

再说了，那豆汁儿谁喝谁倒。

连老李自己上回尝了一口也吐了。

她吃饭从不剩，衣服也旧了还穿。

哪点像你说的那样？

“兄弟，我知道你这几年攒了不少家底，追姑娘嘛，掏心掏肺没错。可你不能这么花！日子还长呢！”

“你知道一块布多少钱？一匹绸子能换多少粮？现在图个新鲜，回头家里揭不开锅，谁替你扛？”

“结婚、生娃、养孩子，哪一样不要钱？现在败光了，将来让孩子老婆喝西北风？我们要奋斗！懂不懂？”

他越说越起劲，连袖口都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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