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守望相助，生死与共
他站在雪地中央，逆着光回眸。
风掀起他衣角，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望着白婉婉，嘴角微微上挑。
白婉婉立马刹住脚。
她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可齐砚佑根本没等她答。
他转身大步走回来。
几步之间，距离被迅速拉近。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
那温度从手腕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一颤。
“走这么慢，还得我回头等你。”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又夹杂着几分熟稔的责备。
“跟紧点。”
白婉婉没吭声，乖乖站到他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远，谁都没说话。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卷起尘土。
脚步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最后停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蒙古包前。
白婉婉抬头一看，心里一揪。
这房子快散架了啊，居然没人出事？
真是老天爷开眼。
齐砚佑说：“昨夜这家丢了三只羊。不算多，可要是在兵团那，照样得写报告、填表格。”
三只羊，在兵团里已是事故，必须层层上报，签字盖章。
要是死了十只八只，怕是得写检讨。
在兵团，牲口是国家财产。
哪怕死一只，都得有人担责。
可这些牧民，大多一辈子与草原为伴，识不得几个字。
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报表怎么填？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制度是制度，生活是生活。
草原上，家家都沾亲带故。
血脉和情谊在这里比纸张更重。
哪家老人病了，孩子丢了，牲口走散了。
只需一句话，亲戚邻居便骑马赶来。
那是草原上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守望相助，生死与共。
风雨来时，没人会独自面对。
可这次白毛风太猛，全营地都糟了殃。
每家每户都在自救，屋顶塌了补屋顶，牲口跑了追牲口，自顾尚且不暇。
哪还有余力去帮别人？
齐砚佑不养牲口，空手闲人，就自己扛着工具来了。
屋主见他上门，赶紧端了碗热奶茶出来。
热气腾腾的奶茶在瓷碗里打着旋儿。
老太太双手捧着碗，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哎哟，齐砚佑？你不是说稍后来吗？怎么这么快？”
在这风雪刚歇的早晨，有人能来帮忙，已是莫大的慰藉。
一瞅见他身后的白婉婉。
老太太又慌忙转身，再端一碗。
她本以为只有齐砚佑一人，没想到还带了人来。
那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兵团的旧棉袄，脸被风吹得微红。
齐砚佑顺手把白婉婉往自己身前一带。
“噢，我说的人就是她。她来了，我心里踏实。”
这话一出，轮到白婉婉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朝老太太点点头，连忙照着刚听来的称呼喊：“额吉。”
老太太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哎哟，好姑娘！你这么叫，我可就当你是我亲闺女啦！真是个懂礼数的孩子。”
老太太叫萨仁娜，是营地里最会裁衣的巧手。
针线活儿在方圆几十里都出了名。
无论是蒙古袍还是绣花鞋，只要经她一双手，总做得精致利落。
老头子在县城开杂货铺，生意还算安稳。
孩子跟着在城里念书，读书聪明，老师也喜欢。
只是那孩子一年到头回不了一趟家。
老太太平时就一个人守着这堆旧毡房。
“齐砚佑啊，每次麻烦你，我都过意不去……”
萨仁娜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毛线屑，眼神局促地扫过屋内。
角落堆着旧皮袄，毡毯皱巴巴地卷在一边。
地上散落着几根木条和半截麻绳。
她脸上泛起一丝羞愧的红晕。
“这屋里，乱七八糟的，实在不像话……让你受累了。”
“没事。”
齐砚佑摆摆手。
他转头又看了眼房顶，那处被积雪压塌的木梁正歪斜着，缝隙间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光。
“木头我已经锯好了，先换梁子。羊圈也得马上修，今晚要是不盖好，牲口就冻死了。外面风这么大，羔子可扛不住一整夜的寒气。”
他说完，利索地脱下外套，露出结实的小臂。
弯腰扛起一根粗木。
白婉婉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他身上那股淡淡木香，原来是松木的味道。
白婉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齐砚佑忙活了半天。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
一根粗木头单手就扛起来，稳稳当当地走向屋子东侧的断梁处。
和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劲儿。
挺吸人。
这时，萨仁娜又端来了奶皮子。
她捏了一块递到白婉婉手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来，尝尝，这是我今早刚晾的，配茶最好喝。”
“姑娘，你叫啥名？多大了？”
她一边问，一边用手背轻轻拂去裙角的灰尘。
“我叫白婉婉，今年十九了。”
白婉婉小心接过奶皮子。
“是温婉的婉？”
萨仁娜歪着头问。
“对对对！”
白婉婉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补了一句。
“阿妈你还认字啊？”
萨仁娜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那当然！我当年可是上过牧区小学的，虽说只读了四年，可认得不少字呢。现在还能给儿子写信，就是写得慢点，一笔一划得想半天。”
“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她继续说着，目光渐渐飘远，“十七岁，在县城中学念高二。跟他爸在县城做生意，铺子里的事他也帮着张罗。上回他带回来的苹果，粉嘟嘟的，汁水多得捏一下就要滴下来，甜得能齁死人！他还说下次要给我捎一箱冻梨。”
一提到儿子和老公，萨仁娜的话就收不住了。
从孩子小时候尿炕讲到如今成绩如何好，又说到老头子记性差但疼她。
白婉婉听着，没插嘴，只是安静地点头。
她看着老人眼角细密的纹路，心里忽地涌上一阵酸涩。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白婉婉才抿了抿嘴。
“阿妈，您孩子老公都在城里，您不想他们吗？咋不搬过去住？”
这话一出，萨仁娜嘴张了张，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齐砚佑正好走过来拿毛巾。
瞧见俩人气氛不对，插了句。
“生意忙，阿妈是怕给他们添乱，才没去城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肩头扛起刚晒干的毛毡。
风一吹，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在脸上。
说完，还转头朝萨仁娜笑了笑。
“是吧，阿妈？”
萨仁娜慢慢点了下头。
点了点头之后，她依旧低垂着眼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9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