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闭上眼
营地里的老钟敲了七下。
“长生天保佑，你还活着！”
阿拉塔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天。
她一把拉过白婉婉的右手，轻轻捏了捏那冰凉的手指。
“别怕，孩子，没事了。脱臼了，但骨头没断。要是断了，胳膊早就肿得像猪蹄子一样，哪里还能动弹？”
说着，她就要白婉婉脱下外衣，露出右肩和胳膊，好方便她查看伤势。
反正在狼窝里钻了一圈，浑身是泥，衣服脏得不成样子。
可白婉婉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她的视线偷偷瞟了眼杵在旁边的齐砚佑。
那人就站在一旁，背脊笔直，眼神阴沉沉的。
“能……能等他出去吗？我……我有点……不方便……”
阿拉塔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齐砚佑。
谁知齐砚佑猛地转身，背对着她们。
“我得盯着……不看着，我不安心。”
说完，他死死闭上眼。
火光映在墙上，晃动着人影的轮廓。
阿拉塔没再多说，默默打开药油的小铁盒。
拧开盖子时还用拇指使劲顶了几下。
她从布袋里扯出一卷干净的绷带。
“姑娘，别多想，”她一边拧盖子，一边轻声劝，“他就是怕你疼。男人呐，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全藏在行动里。”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真觉得别扭，我现在就让他出去。一句话的事儿，他不敢不听。”
白婉婉望着齐砚佑的背影。
她心里又酸又暖。
“说好了啊，你闭上眼，不准回头看。我……我有点怕。”
“嗯，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低地应着。
她这才慢慢解开衣扣，手指有些发僵，扣子又小又滑，捏了好几回才对准了位置。
她解了半天，才脱掉一层。
齐砚佑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索性站起来，走到墙边，盘腿坐下，双脚交叉搭着。
阿拉塔搓热了药油，掌心泛起淡淡的橘红色油光。
她捏住白婉婉的胳膊。
“哎哟，你这手怎么也冻成这样？再不管，明年冬天非长冻疮不可！到时候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白婉婉突然尖叫。
阿拉塔一边说话分散她注意，一边稳准狠地把错位的骨头推了回去。
疼是疼，可疼得短促，没让她叫出第二声。
可齐砚佑听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终，他憋出一句，声音沙哑。
“还疼吗？”
白婉婉疼得直吸气，牙齿咬着下唇。
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才站起来，低头拉了拉衣角裤腿。
然后，才挨着她坐下。
“手。”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啊？手咋了？不是接好了吗？”
白婉婉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给我。”
他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
齐砚佑脸绷着，眉头微锁。
他小心地托起她的手，用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关节这儿，冻伤了。”
“今天先泡个热水澡，把身子暖一暖，等外面的雪彻底停了，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镇上，给你带些管用的药回来。”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老是麻烦你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跑一趟呢？”
“你说不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轻轻向上扬起。
“都照顾你这么多次了，还差这一次吗？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白婉婉听了，耳尖忽然一热。
她低着头，悄悄地将手从他身旁抽了回来，安静地等着阿拉塔拿来绷带。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着，连最轻微的动作都不敢尝试。
此刻的她，只能僵直地坐在木凳上。
齐砚佑看着她那副虚弱倔强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忍不住呛了一句。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胆子不是挺大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哪儿去了？”
其实他心里有太多想问的话。
可这些话刚涌到嘴边，他又猛地意识到，眼下她已经够难过了，再追问只会让她更自责。
于是，他硬生生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白婉婉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启唇。
“阿拉塔以前说过，草原上有许多废弃的空狼洞，野狼走后就没人再管了。我当时就想，只要能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我和巴亚娜就能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至少不会被风雪活活埋了。”
齐砚佑静静地听着，眉头一点点皱紧，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屋外的风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刮越猛。
阿拉塔起身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随后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热茶，轻轻坐下，挨着他们中间的位置。
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缓和。
“姑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说话从来不经过脑子。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急！今晚上听说你和巴亚娜在路上耽搁了还没回来，他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了几个人，冒着风雪就往外冲，非得亲自去找你们不可！”
说着，阿拉塔突然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齐砚佑的脸颊。
“你瞧瞧！你仔细瞧瞧这个！这都是他今晚骑马出去时被寒风冻出来的！看着似乎只是发红，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实际上疼得钻心，皮肤又痒又刺，火辣辣的难受。可他就这么一路忍着，一声也没吭！换别人早叫苦连天了！”
齐砚佑被她当众揭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急忙拍开她的手，语气窘迫地辩解道：“别瞎说了！哪有那么严重？你也太夸张了，真是……”
他转过头，看向白婉婉，眼神难得透出几分紧张。
“你别信她胡说八道，一点小伤而已，根本不疼。”
白婉婉怔怔地望着他，目光在他脸颊那块红印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真的不疼吗？”
“真的。”
齐砚佑点头，声音沉稳。
“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别瞎担心。”
可白婉婉依旧半信半疑。
“那个……齐砚佑同志，要真不严重，你……能不能让我看看？就是……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还能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