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要带她回家！
太慢了。
太慢了啊！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胯下的这匹平日引以为傲的领头马，竟如此迟钝笨重。
“纳古斯！”
他嘶吼着马的名字。
“跑啊！快跑啊！”
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纳古斯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一头扎进茫茫风雪深处！
……
十分钟后。
风雪愈发猛烈，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队伍不得不停下狂奔的脚步，只能勉强保持前行的速度。
寒冷钻进骨头缝里，呼吸都变得艰难。
从营地到一大队，只有一条常年踩出来的小路。
齐砚佑带队一路狂奔，已经走了一半路程。
可整条路上，空无一人。
“齐砚佑！不能往前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呐喊。
他被迫勒马回头。
只见那人是个壮实汉子，满脸胡茬，脸颊冻得发黑，正是乌力吉。
他老婆三天前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
那天齐砚佑还特意送过去一壶烧酒，让他暖身子。
这会儿，乌力吉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风太大，马站不稳，万一陷进雪坑，咱们全得栽这儿！孩子还在等我回家！”
齐砚佑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他望着前方无尽的风雪，一字一句地吼回去：“再走一程！再走一程！找不到人，我不回去！”
“你别拉我！”
齐砚佑喘着粗气，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她们还在前面！巴亚娜和她，还在雪里头！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雪越下越猛，纷纷扬扬。
雪沫夹着冰碴，扑进人的眼睛和鼻孔。
“别说巴亚娜和你女人了，再往前走几步，咱自己都得栽在这儿，连尸首都找不着！”
齐砚佑一把扯下脸上蒙着的布巾。
他转过头，静静冲拉他的人摇摇头。
“你们先回去。”
“我再往前找一圈。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得走一趟。”
“你疯啦？”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冻得发紫，却仍死死不放。
“这时候还犟什么！天都黑了，雪快没到膝盖了，你还想往哪儿找？是不是跟汉人待久了，把草原的规矩全忘了？这雪能活活吞人！风一卷，连骨头都得埋了！”
“我没忘。”
齐砚佑说得极慢。
“可那是我女人，我要带她回家！”
营地里的人，彼此熟得像自家的羊圈和帐篷。
他们都晓得齐砚佑这人，表面沉默寡言，实则倔得像头老牛。
认准的事，十头牛拿绳子拉都拽不回来。
可眼下是风雪天，天地都变了脸色，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是拿命在赌。
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
“兄弟，别太急！再等一等，天亮了风停了再去找！你媳妇是汉人，脚力没那么好，可巴亚娜是正经的草原姑娘！她从小就在雪里跑，一见天色不对，肯定早就找个牧民家躲去了，哪会傻乎乎在这雪里晃？说不定早就喝上热奶茶了！”
齐砚佑没答话，眼神始终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他忽然猛地一扯缰绳。
马儿受惊，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他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又朝前冲了几步。
“你们回吧。”
他背对着众人。
“她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达瓦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二话不说，一夹马肚，缰绳一抖，策马追了上去。
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想帮，是真帮不了。
白毛风一起，天地变色。
连最老的牧民都知道要封帐避灾。
人畜都会冻成冰棍，体温一降，走不了几步就会昏迷。
家里还有老有小，谁敢拿命去赌？
两人，一前一后，越走越远。
风雪吞没了他们的身影，也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可没跑出多远，远处忽然踉踉跄跄冲来一匹小红马。
“齐砚佑！达瓦！别走了！停下！那是巴亚娜的马！”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兴……兴许巴亚娜聪明，知道马识路，就让它跑回来报信呢？她人可能早就躲起来了……”
话音没落，旁边就有人低低嘀咕。
“可小红马胆子小，从来不敢独行。巴亚娜要是真让它跑，就不怕它吓疯了乱窜？而且……它怎么会自己回来？它身上……没有骑手……”
话刚说完，那小红马忽然一歪，前腿一软，向前扑了两步，脖子一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接着噗地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脑袋一歪，再也不动了。
它死了。
四周一片死寂。
一匹死马，就是最狠的信。
它的主人，怕是也回不来了。
“齐砚佑，算了吧……这雪能吃人，真不能找了！你和达瓦，跟我们回吧！”
一个年长些的牧民颤巍巍地开口。
“你看这天，越下越大，再往前走，怕是一个都出不去啊。”
“闭嘴！”
齐砚佑猛地扭头，双目赤红。
“我说了，你们走。我跟达瓦找到人，就回去。”
“可……”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另一个汉子悄悄拉了拉衣袖。
大家都明白，再劝下去只会激怒齐砚佑。
可心中的担忧实在难压。
这雪太邪门了，前脚陷进去，后脚雪就立刻填满，根本看不出路来。
万一全都迷失在这片雪海里……
“没可是。”
齐砚佑厉声打断。
旁边达瓦早就红了眼，猛地要往前冲。
几个大汉死死拽住他胳膊。
达瓦满脸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
他挣扎着，两只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挣脱束缚。
可四个壮汉合力将他按住。
其中一人还把他的一条腿卡在腋下，拼尽全力才没让他扑出去。
“放开我！放开！巴亚娜还在等我们！她还活着！我知道她还活着！”
“不行！兄弟们！咱们一块儿长大，谁都不能丢下谁去送命！”
达瓦眼睛通红，一把拽住玫瑰的缰绳。
那是一匹通体火红的小母马，脾气烈得很，只有达瓦能驯得住。
此刻它感受到主人的激动，前蹄不断刨地，仰头长嘶。
其他人刚想上前阻拦，玫瑰便猛地尥蹶子，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齐砚佑想让他省点力气，专心找人。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雪包，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鼓包，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原本以为只是风堆起来的雪堆。
可就在那一刻，它轻轻晃动了一下。
“别出声！有狼！”
齐砚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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