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会有结果的

巴亚娜一听，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作了焦急。

“姐姐，我们真不是来闹事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是有个东西要还给姐姐，很重要……你能不能替我们传个话？就一会儿就好。”

阿芳轻轻摇头，神情认真。

“妹妹，南枝是真的不在。不是躲着你们，是队长刚才派人来叫她去办公室了。说是她家寄了信来，信件刚到，她一听就急了，连水都没喝一口，立刻赶过去看信了。”

家信？

白婉婉的心猛地一颤。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江南枝会走得那么急。

“谢谢你，阿芳同志。”

然后，她悄悄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巴亚娜的衣角。

“我们走吧。”

巴亚娜一脸茫然，低声问道：“嫂嫂，咱咋办？大队不能随便进，附近也没地方拴马，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等吧？要是她回来晚了，天都要黑了。”

白婉婉缓缓摇头。

“不行。想跟江南枝说上话，就得去队部等。信再要紧，看完也得回来。只要她还住在这儿，就一定能等到。”

两人没有再多言，默默翻身上马。

沿着村中那条被雨水泡得松软的小路，再次策马赶往大队部。

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刚靠近那排低矮的泥胚房。

远远地，白婉婉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南枝独自一人呆站在墙角，肩膀微微颤抖。

白婉婉心头一紧，立刻伸手示意巴亚娜停下马。

她自己则缓缓下了马背，轻轻将缰绳绕在围栏的木桩上。

然后一步一步，安静地朝江南枝走去。

江南枝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当她看清来人是白婉婉时，竟没有惊讶，也没有躲避。

反而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沙哑虚弱。

“你……昨天来过。”

白婉婉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手帕。

那是她最珍惜的一块。

看着那封被泪水浸湿了一角的信纸。

白婉婉心里清楚，能让一个人哭成这样的信，一定不是普通的问候。

应该是家中出了大事。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怕想多了，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攥着一封信，蹲在某个墙角，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到那时，会不会也有人像她一样，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

江南枝抬起泪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今天来，是那马倌让你来的吧？”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回去告诉他，我和他没可能。别再浪费时间了。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不是这样的，你弄错了。”

白婉婉赶紧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她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江南枝面前，语气真挚。

“我是来还东西的。这是你的东西，该归你。”

江南枝愣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白婉婉的脸。

过了好几秒，她才喃喃开口。

“他……看了，还没死心？”

白婉婉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江同志，你真的弄错了。他……没有看过。”

“你写的是汉字，达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江同志，你心里……是不是早有人了？如果真放不下别人，我替你去说。达瓦性格直，他知道后难过是肯定的，会伤心，会失落，但他绝不会死缠烂打。他不是那种人。他只希望你过得好，真正的好。”

江南枝听了，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她摇摇头。

“早没了。”

“你看看。”

她说着，目光平静得不像话。

白婉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声摆手，手指微微发颤。

“不行不行，这是你的家信，是私事，我不能看……这不合规矩。”

“看看吧。”

江南枝没再多解释，直接把那封薄薄的信塞进她手里。

“看完，你就懂了。你不看，永远都不会懂。”

白婉婉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捏住了那张纸。

这不是家信。

只有一张冷硬的公文纸。

其母于上午十一时在家病逝，遗体由街道办统一处理……

白婉婉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她猛地抬头，目光颤抖地望向江南枝。

江南枝嗓音沙哑。

“是不是觉得奇怪？为啥是街道办寄信给我？而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甚至……连个熟人都没有？”

“因为我家……没人了。”

白婉婉喉咙一哽，眼眶骤然发热。

“对不起。”

江南枝摇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白婉婉怔住，不敢出声。

江南枝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

“我爸妈都是老师。他是他们教过的学生，成绩很好，人也聪明。我爸曾把他当半个儿子看，我妈还亲手给他织过毛衣。”

“他拿着我家人攒钱买给他的书，举报了我家。”

没哭诉，没控诉。

可白婉婉听明白了。

爷爷说得对。

人啊，都是一个人活。

出生时孤身一人，死去时也终将独自躺进冰冷的泥土。

中间这一段路，走得再热闹，牵过多少手，笑过多少回。

最后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习惯了孤单，把心捂紧了，日子才不那么难熬。

总比哪天，最亲的人，在你背后捅刀子强。

江南枝默默把信纸折成一个方块。

然后，她轻轻塞进了衣兜，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天你身边的男人，你也早点远离吧。现在这种日子，我们这种人，压根不敢喜欢谁，也没人敢喜欢我们。”

她说我们，不是“我”。

她没把自己摘出去，也没把白婉婉当外人。

可正因如此，这句话才更沉重。

“不然迟早会害死对方。”

说完，江南枝这才伸手拿回自己的本子。

然后，她转身就想走。

可刚迈开两步，她突然顿住。

她缓缓抬头，望了眼天。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透亮的蓝天，已经被灰扑扑的云层层叠叠地压了上来。

“要变天了，”她回过头，对白婉婉说，“你们住哪？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

白婉婉抬头看了看天。

灰云滚滚，确实有些不对劲。

但她只觉得顶多淋湿衣裳，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我们骑马来的，一会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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