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欢，就得往前冲
粗糙的触感让他的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一抓。
可偏偏，那缕头发又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齐砚佑的心口猛地一紧。
白婉婉下意识地低下头，捂住嘴假咳了两声。
“你的马……迷路了？怎么走到了这边来？”
“没迷路。”
齐砚佑答得干脆。
他的右手轻轻环在白婉婉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绕个圈，散散心。”
他早就盘算好了今天的路线。
不为别的，只想带她去一大队边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水洼。
那里偏僻、安静，最适合走一走，说说话。
草原上能看的景致，无非是落日熔金、长河蜿蜒、风吹草低见牛羊。
看久了，一切都变得单调重复。
可偏偏那个小水洼，像天上掉落下来的蓝宝石。
阳光一照，水面便泛起细碎的光，蓝得发亮。
可他刚抬眼，目光还未落在水面上，便看见高坡上立着个人影。
那人背着夕阳的余晖，靠着一匹红马，双手插在裤兜里。
不是达瓦又是谁。
齐砚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咋在这儿？
失恋就失恋，自己躲着难过也行，别拉别人垫背啊。
正想着要避一避，没想到达瓦却突然抬起了头，猛地一挥手。
“齐砚佑，嫂子，是我！达瓦！”
旁边一只正低头啃草的玫瑰，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
玫瑰原本蔫巴巴地啃着枯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可一看到纳古斯，它顿时尾巴一甩，四蹄撒开，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纳古斯咴地一声惊叫，前蹄腾空而起，差一点就撞上了狂奔而来的玫瑰。
白婉婉原本安安稳稳坐在马背上。
被这一阵乱冲乱撞颠得七荤八素，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下马去。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闭上眼，整个人往齐砚佑怀里缩去。
齐砚佑眉头一皱，心头微紧，立刻抬臂将她揽住。
“别怕，稳住了。”
等马儿终于安静下来，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坡上的达瓦。
“有心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说说看，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态度转变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冷着脸，下一秒却如春风拂面。
齐砚佑轻轻翻身下马。
随后，他转过身，伸手将白婉婉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等她站稳了，他才松开缰绳。
任由纳古斯追着玫瑰在草地上撒欢打滚。
达瓦站在高坡上，死死攥着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
“齐砚佑，你们怎么也来了？”
“顺路逛逛。”
齐砚佑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抬头答道。
“你呢？蹲这儿干啥？”
达瓦没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
“喏，这个……我来还东西。可江南枝的室友说她不在，怎么都不肯收。”
“嫂子，你之前说，不能给其他人看这本子。所以我……就想亲手还给她。不能让别人代转。”
达瓦低着头，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肩头。
白婉婉瞧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那些真相，硬是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齐砚佑却忽然开口。
“她人在，专门躲你。”
可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白婉婉脸色一僵，转头看向齐砚佑，嘴唇微动。
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达瓦脸上的笑，彻底冻住了。
“你咋知道？”
他死死盯着齐砚佑。
“今儿碰上她了。”
齐砚佑的话还是那么直白。
“你现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达瓦没说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哆嗦。
白婉婉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乱晃。
她想说句话缓和气氛。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好半天，达瓦才张了嘴。
“我没打算缠着她。”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草浪上。
“就是前些天放牧，有一匹马跑丢了，一脚踩进獭子洞，腿当场就折了。”
“我去寻它时，大伙都说这马废了，没救了。”
“可只有她，把围巾当绷带给马捆骨头。”
“我真的没其他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泛起一阵酸意。
“就想跟她说声谢谢，再道个歉，那条围巾白费了，马最后还是得打针，活不成。”
“可我……就是开不了口。”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又来了，凉凉的，吹得人耳朵发麻。
“她要是觉得我烦，我就把东西还她。以后……再也不去烦她了。”
齐砚佑重重拍在他肩上。
那一掌力道很重，震得达瓦肩膀微微一晃。
齐砚佑的神情依旧冷硬。
“达瓦，你娘知道了，肯定为你自豪。”
回去路上，三个人并排走着。
可空气却像冻住了，比来的时候还要沉。
远处的牛羊模糊成一片影子。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沉默的三人行。
达瓦一路没吭声，只时不时抬手揉揉发红的鼻尖。
白婉婉看着他的背影，又偷偷瞥了眼齐砚佑那冷硬的侧脸，心里直打鼓。
她不明白齐砚佑为何要说得那么狠。
他是想把达瓦的心彻底掐灭？
还是想逼他再拼一把？
齐砚佑知道，有些路，非走不可。
他不能替达瓦做决定，但可以推他一把。
哪怕这把推得狠了些，也总比让他缩在阴影里一辈子强。
到了营地，达瓦便一言不发地撂下整群奔腾了一天的马，转身就走。
白婉婉想塞给他一把小白菜，连他衣角都没蹭到。
齐砚佑拴好纳古斯，然后转身走向白婉婉。
一手拎起她脚边沉甸甸的竹篮，另一只手随意拂了拂袖口沾上的草屑。
“齐砚佑同志……”
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为啥那样跟他说？”
“你说那些话……是不是太狠了？达瓦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齐砚佑停下。
他本来正要往前走，闻言忽然停住。
四周一下子静了。
他转过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重。
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良久，他才终于吐出几个字。
“在这片草地上，男人喜欢一个姑娘，就得往前冲，不能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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