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家跟你算账
“小白菜？”
大队长先是怔住，眉头一挑。
“有！有！有！要说种菜，整个兵团都比不上我们一大队！咱们从去冬就开始试验暖棚，知青、盲流一块动手，搭了十几个棚，前两天刚出了一茬，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馋人！我立马让人给你装！你给啥票都行！布票、油票、粮票，哪怕是肥皂票我都收！”
“不用。”
齐砚佑摆摆手，语气坚决。
“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拿。”
“哎呀，别客气啊……”
一大队长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咱们谁跟谁？你齐顾问是上头派来的，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多难题，一筐菜算什么？你随便去摘，没人拦你！”
“我没客气，我真得自己去。”
齐砚佑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给我写个条子，写详细点，就写，你批准我去换，白纸黑字，盖上你们大队的章。”
“哎哟，真不用！你去知青棚里喊一声就行，何必整这幺正规？咱一家亲，谁还讲这些形式？”
一大队长苦笑着摇头，觉得这事儿太较真了，简直小题大做。
“我真需要。你快写。”
齐砚佑猛然打断他。
这回，白婉婉正抬手想松开围巾，指尖刚碰到系结处。
那小子还杵在原地，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等大队长哆哆嗦嗦地写下条子。
齐砚佑一把抓过那张纸，看也没看，转身就冲了出去。
几步就跨到白婉婉跟前。
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拨，把围着她的几个小兵全挤开。
“走。”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白婉婉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晃了一下，懵懵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啊？我还没跟他们道别呢……我总得说声再见吧？”
“还道别？”
齐砚佑猛地回头，眼神锐利。
“你不是说不跟外人搭话？你忘了吗？”
不等她回应，齐砚佑一把夺过她手里松开的围巾。
没等她开口，就一圈圈往她头上裹。
转眼就把白婉婉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清澈的眼睛露在外头。
“热……”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厚厚的羊毛围巾里。
“忍一忍。”
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那只正要去扯围巾的手腕。
掌心温热粗糙，将她的手指轻轻包拢进去。
他的眼神却悄然斜睨出去，目光扫过那几个傻愣愣站着的年轻知青。
“下次别随便搭讪外人。”
他压低声音。
“回家我跟你算账。”
……
这话一听就容易让人想歪。
可齐砚佑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说得越亲密，旁人就越不敢靠近白婉婉。
流言蜚语他不怕，误解他也不怕。
只要她安全，那就够了。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寡言少语的齐砚佑。
可一旦开口，那藏不住的酸味儿便噼里啪啦地往外冒。
“刚才那人跟你说啥了？”
他侧过头，语气听着平淡，实则每一个字都绷着弦。
“哦，也没啥。”
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快。
“就问我是哪的，我说海城。他也说是海城人，还说咱俩是老乡呢，挺巧的。”
“就这？”
他皱眉，声音低了些。
“嗯，就这。”
她点点头，唇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就这你还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他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察觉不对劲。
完了。
这话说得太明显了。
他怎么能因为她对一个陌生人笑一下就这么在意？
这不是明摆着吃醋吗？
情急之下，他赶紧从棉袄内袋掏出大队长写给他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哦对，你帮我念念这个。上头写啥？”
白婉婉接过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低头轻声念出来。
“热烈欢迎齐砚佑同志品尝我队小白菜。”
念完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齐砚佑同志，你在这儿还挺受欢迎嘛。”
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
方才那点窘迫总算被带过去了。
两人继续牵马前行，他刻意落后半步。
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牢牢地挡在她身后。
一大队的知青们住的地方，在营地边缘靠近一片浅水洼的区域。
离水源近，打水方便，日常用水也算便利。
有些女知青的户口名义上还挂在那些牧民家里。
人却早就搬了出来，不愿再受制于人。
她们几人一组，三四个挤在一个蒙古包里。
铺草席、搭木床，日子过得清苦却彼此作伴。
包外还各自圈了块空地，开垦出小小一片菜园。
齐砚佑骑在马上，牵着缰绳，带着她缓缓穿过营地中央那条泥泞的小道。
他一路沉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她双手轻轻搭在鞍前，任由他领路。
他以前来过几次，都是为了骗点儿蔬菜。
那时村里的知青们种了些青菜，长势不错，平日里也不轻易分人。
可他总能想办法混上几斤土豆或一把青椒。
小孩嘴馋，他便趁机撒谎，说孩子过生日。
他从不解释自己真正的目的，也不多提家庭情况。
话语含糊，态度却诚恳，让人不好拒绝。
久而久之，搞得有些人真以为他是单亲爸爸。
于是每次他一来，总会有人主动塞点东西给他。
所以今天他一牵着白婉婉出现，几个熟络的知青立马凑了上来。
“齐大哥！”
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哎呀，齐大哥，这次还带人来了？这位是……嫂子吧？”
白婉婉刚要开口解释，说他们只是同行，并非那种关系。
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一个动作打断了。
他轻轻一抖缰绳，马儿便往前迈了一步。
“改天再聊。”
说完便催马前行。
她脸涨得通红。
“齐砚佑同志，你这可就不对了！”
傍晚时分，指导员老胡追到马厩门口。
“知青不是啥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个都受过教育，你得耐下心跟他们说清楚！感情的事不能这么模模糊糊，万一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齐砚佑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
“今天真有正事。等我不忙了，一定好好跟他们聊聊，把话说明白。”
他策马来到知青住的营地时，夕阳已经落在远处山梁上。
他拉着缰绳，缓缓靠近。
没等他下马，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突然从最近的蒙古包里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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