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就是故意的
他家柜子里确实还存着不少布票。
是去年年底队里分的，一直没舍得用。
可他现在就想，今天全拿去供销社，给她扯几尺好布，做身像样的衣裳。
正想着，白婉婉笑着迎上来：“齐砚佑同志，我来啦。”
“早上好啊，让你久等了！”
“嗯。”
齐砚佑应了一声。
可那双眼睛，早就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他转过身，拍了拍身后那匹黑马。
“上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显得有些躁动。
齐砚佑轻轻抚着它的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马才安静下来。
白婉婉脸一垮。
她早猜到要和他共骑一匹。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还是猛地一紧。
两人同骑一匹马，在草原上是常事。
可她……和齐砚佑？
她低头看着自己笨重的皮袄，又抬头看了看那匹高大的黑马，心里直打鼓。
她早猜到要和他共骑一匹。
可这次是帮忙，也别多想……对吧？
她反复安慰自己。
这没什么特别的……
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她悄悄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可这马，四条腿站着，就比她高出一大截。
黑马通体乌亮，肩高腿长。
马镫子挂得老高，几乎快到她腰际。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离马镫还差好一截。
她试着跳了跳。
可那马一动不动。
白婉婉抿了抿嘴，心里一阵懊恼。
她在城里从没真正骑过马。
她看看齐砚佑，那眼神分明带着笑，又不像是笑。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扶着鞍子，另一只手轻轻牵着缰绳。
她拿不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他真不是故意的？
草原上的孩子，走路还没稳，就骑上马了。
她来这儿接受教育，就是为了磨自己。
学着适应这儿的生活，学会低头，学会忍耐。
她这么一想，心一横，几步凑到马边，一把抓住鞍子，准备硬爬。
可那皮袄太厚，身子笨重，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
齐砚佑双臂交叉，倚着马鞍，笑盈盈看着白婉婉在那儿蹦跶。
他以前真没发现，这世上竟有人能笨得这么可爱。
他心里的笑意越来越浓。
可面上仍压着，生怕一开口就笑出声。
白婉婉急得额头冒汗，头发丝都湿了。
她气得直跺脚，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马，怎么长得这么高？”
那匹大黑马被她绕得不耐烦，突然噗地喷了个鼻涕，吓得她一哆嗦。
白婉婉猛地后退一步，差点绊倒。
齐砚佑眉头一蹙，嘴一吹：“吁。”
紧接着，他手一拽，缰绳绷直。
转眼工夫，那匹暴躁的黑马就低下了头。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落在白婉婉身上。
“有没有伤着？”
白婉婉下意识地摇头，睫毛轻颤，声音有些发虚。
“没，就是吓了一跳，心跳到现在还没平下来。”
“上不去，为啥不叫我帮？”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可齐砚佑的语气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把攥住白婉婉的手腕，根本不容她反应。
转眼间就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他将她拢在身前，目光上下扫视，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确认她没有磕着碰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他箍紧她那截纤细的腰肢，蹲下身，双膝轻触地面，神情忽然有些懊悔。
“下次我不这样了。”
人蹲得低，声音又轻，夹杂着风声。
白婉婉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刚想俯身再问一遍，腿却突然一沉。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离地，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双脚已悬空，背后是硬实的马鞍。
身子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上，方才的失重感这才褪去。
“齐砚佑同志！”
她一手按在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急促得厉害。
“你、你不能不吭声就把我抱起来啊！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
他没急着回应，只是微微抬眸，目光从她发红的脸颊扫过，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直到他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一跨，跃上马背。
身体紧贴着她，双臂一收，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她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侧过头瞪他。
“我下次写个申请，批了再抱？”
不等她自己笑出声，他已毫不客气地一夹马肚。
这匹马名叫纳古斯。
名字正好跟齐砚佑一个姓。
在草原上，牧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养的马、狗，往往都会取个和自家姓氏相近的名字。
这不是把牲口当工具，而是把它们当成真正的家人。
白婉婉这两天听巴亚娜讲了不少关于齐砚佑的事。
其中就包括这匹马纳古斯。
巴亚娜说，这马早年是匹野性难驯的烈马。
脾气刚烈，没人能降得住。
谁要是靠近它，不是尥蹶子踹人，就是张嘴就咬。
它桀骜不驯，谁都别想骑上它的背。
直到齐砚佑出现。
两个都是犟脾气，一人一马在草原上对峙、角力，足足僵持了一整天。
最终，竟然是马先低了头，不仅低头，还主动凑近齐砚佑的掌心。
现在，白婉婉亲身体会到了这匹马的性子。
纳古斯脚下生风，草浪在身下翻滚如海。
远处的毡包、山丘迅速向后退去。
风呼呼地刮过耳畔，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不敢松手，只好死死攥住马鞍。。
齐砚佑低头瞧她。
那张小脸被疾风吹得泛红。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嘴角微微一翘，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即扬手一鞭，鞭梢在空中啪地脆响。
他干脆利落地任由纳古斯撒开四蹄，让她跑得更疯。
“驾！”
马蹄翻飞，风声呼啸。
草叶擦过脚踝，发出沙沙轻响。
……
一大队驻扎在北边，位置偏远。
离兵团本部远得几乎像是被遗忘的角落，也不挨着主营地。
但偏偏，这里挨着一片国营林场。
地势开阔，林木稀疏。
倒因此攒下了一群从东北流落来的盲流。
这些人口音重，穿着旧，脸被风霜刮得通红，却一个个手脚麻利。
这些人，跟白婉婉那种被下放的问题分子不一样。
他们不是政治上的包袱，而是活不下去的逃荒者。
几年前闹大灾，北大荒饿死了不少人。
他们便拖家带口，赶着牛车，揣着最后一点干粮，一路往草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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