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面谈
第十六章 面谈
出门前，温瓷将婚戒留下的浅痕用冷水冲了很久。那道痕迹不疼，却像六年习惯最后的证明。
乔母替她整理衣领，没有劝和，也没有追问，只说眠眠已经睡了，家里有人守着。温瓷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回去看了一眼女儿。
孩子抱着小熊，呼吸安稳。她忽然更加确定，今晚无论顾沉舟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头。她不能让眠眠继续做一段失败婚姻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乔氏法务中心，晚上八点。
温瓷准时到。
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低低挽起，没有首饰，也没有多余妆容。她手里只拿着一只文件袋，像来处理一项与私人感情无关的普通事务。
顾沉舟比她早到十分钟。
看见她时，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手上。
无名指空着。
从前那枚婚戒，她戴了六年。如今摘得干净，指根只剩一道极浅的白痕，再过些日子，连这点痕迹也会消失。
温瓷在对面坐下：“开始吧。”
顾沉舟看着她：“你就这么急？”
“是。”
一个字，干脆得没有余地。
双方律师开始核对协议。
温瓷的要求简单到近乎冷淡。
婚内个人财产归个人，不要顾家补偿，不要顾氏股份，不要婚后购置房产，也不主张顾沉舟名下任何收益。
她只要求取回婚前留下的书稿、几件首饰和母亲遗物，并尽快完成手续。
顾沉舟翻着文件，眉心越皱越紧：“你什么都不要？”
“不要。”
“温瓷，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和顾家再没有关系。”
顾沉舟薄唇抿紧。
他原以为她至少会要点东西。哪怕是补偿，哪怕是房产，也能证明这六年并非毫无留恋。
可她什么都不要。
像顾家给过她的一切，她都不愿再碰。
顾方律师提醒：“温女士，婚姻存续期间依法可分割的财产数额很大。即便您主动放弃，也建议保留部分合理权益，避免后续争议。”
温瓷语气平静：“我已与律师确认。协议里列明的放弃条款，是我本人真实意思。”
她说得专业、清晰，没有半点赌气。
顾沉舟忽然意识到，这份协议不是发布会前临时打印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瓷抬眼：“一个月前。”
顾沉舟手指一顿。
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星眠》，她也准备离婚。
“为什么？”
温瓷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你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因为知微——”
“不是因为某一件事。”她打断，“是六年里所有事情加在一起。”
顾沉舟沉默。
律师继续核对物品清单。
三楼书房里的私人画册、两个封存箱、一只旧木匣，以及一套未署名的珠宝工具。
顾沉舟盯着“珠宝工具”四个字：“你以前一直在画设计稿？”
“这和离婚无关。”
“《星眠》的事，你和Stella到底什么关系？”
温瓷看向他：“今天是离婚面谈。”
“发布会当晚你指出林知微偷稿，Stella的律师函随后就到。温瓷，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呢？”
“你提前知道Stella会起诉？”
温瓷看了他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顾沉舟，你到现在还觉得重点是我为什么知道。”
顾沉舟眉心一沉。
“我在发布会上说林知微偷稿的时候，你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你来问，是因为顾氏出事了。”
她停了停：“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受了委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双方律师低头整理文件，谁也没有出声。
顾沉舟喉间发紧。
他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温瓷说得对。
如果没有Stella的律师函，没有热搜，没有顾氏危机，他也许到现在还觉得那只是温瓷吃醋闹事。
温瓷把签好的文件推过去：“顾总，签字吧。”
顾总。
这个称呼比任何指责都远。
顾沉舟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
他一时答不上来。
温顺？安静？不会让他为难？
这些词忽然变得难听。
温瓷替他说完：“以前的我会等你，会替顾家考虑，会在你护着林知微之后还替你找理由。可那不是我的本性，只是因为我爱过你。”
顾沉舟瞳孔微缩。
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承认爱过。
用的却是过去式。
“顾沉舟，我不是突然变了。”温瓷收回视线，“我只是终于不想再配合你了。”
笔尖在纸上压出一点墨痕。
她起身：“剩下的，和律师谈。”
顾沉舟也站起来：“温瓷。”
她停步，没有回头。
“《星眠》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瓷手指微微一顿。
脑海里闪过眠眠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发烧时攥着她衣襟的小手，还有刚才出门前，孩子趴在门边说会等妈妈回来。
片刻后，她转过身：“你不配问。”
顾沉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句‘给我的星眠’写给谁？”
温瓷眼底终于掠过极淡的波澜，却只一瞬便被压下：“与你无关。”
她推门离开。
门外，乔明姝正在等她。
温瓷接过外套，脚步没有停。
会议室里，顾方律师低声提醒：“顾总，若继续拒签，温女士可以直接起诉。她放弃大部分财产，争议点很少，拖延意义不大。”
顾沉舟看着门口，忽然问：“她真的什么都不要？”
“是。”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温瓷不是在用离婚逼他回头。
她是真的在清理与他有关的一切。
温瓷离开后，顾沉舟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桌上还留着她喝过的半杯水，杯壁没有温度，像她方才看他的眼神。
律师重新提醒，温瓷一个月前就完成了财产公证和诉讼预案，发布会上的离婚协议并非临时冲动。她甚至提前确认过顾氏近期重大项目，刻意避开董事会换届期，不想让离婚影响集团。
顾沉舟听完，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
即使决定离开，她仍替顾氏考虑过后果。可他在发布会上，却连让她说完一句话都不肯。
他翻到协议附件，看到温瓷手写的一行说明：个人作品及未公开知识产权归本人所有，与顾氏无关。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已把自己的世界从顾家一点点剥离。离婚只是最后一道手续，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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