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个名字共用一份治疗
第八十四章 三个名字共用一份治疗
录音里的设备编号，当晚便与三家康复机构的外包合同对上了。
合同指向同一家公司——衡康医疗设备服务有限公司。
衡康不直接接收患儿，只负责设备租赁、使用数据录入和公益项目结算。三家机构各自保存的记录都不完整，设备启动日志却会统一上传到衡康后台。
第二天上午，谢知野把三组资料投到会客室屏幕上。
“第一家说孩子转走了，第二家说只接收评估数据，第三家说设备不是他们管。”
他拖动时间轴。
“单看谁都像只碰了一点。合起来就不是了。”
第一组门禁记录显示，梁女士带孩子连续五天进入训练区。
对应的设备日志中，一台下肢训练器启动过四次，每次三十五至四十二分钟。启动编号绑定患者梁嘉树。
第二次转院后，孩子换成梁嘉安。设备型号不同，身体评估数据却与第一次完全一致，连右膝屈伸角度的误差都没有。
第三次登记为陈小树。
验收照片里，孩子穿着与第一次相同的蓝色运动鞋，手腕胎记也没有改变。后台却将他列为另一名首次接受资助的患儿。
谢知野放大三张表格。
“名字不同，项目编号不同，设备资助批次也不同。但训练数据是一份。”
姜晚棠问：“治疗费用呢？”
“三家都申报了完整首期疗程。”
每家申报十二周，包含设备使用、治疗师评估、家庭指导和随访服务。
可真正发生的训练加起来不到三周。
资金没有留在康复机构。每笔款项到账后，超过六成以设备租赁、数据维护和项目服务费的名义支付给衡康。
“所以他们不需要让一个孩子真正完成三次治疗。”姜晚棠说，“只要他去过，拍过照，设备启动过，签过评估表。”
谢知野点头。
“然后删掉正式疗程。下次换个名字，他又是新患者。”
桌边没人说话。
系统里从未接受治疗的孩子，在结算页面却完成了三份疗程。
真实的训练被删除，不是为了掩盖一次疏漏，而是为了让同一份身体数据能够继续使用。
姜晚棠将三次申报分别标成黄色。
“先确认每笔实际收款，不写‘骗取’。”
“我知道。”谢知野说，“托管团队已经申请衡康的结算明细。”
话音刚落，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衡康拒绝提供完整后台，理由是数据涉及多家医疗机构与未成年人隐私。同时，他们向三家康复机构发出法律函件，要求停止向外部披露商业系统信息。
函件末尾写着，近期有人恶意拼接资料，试图诋毁公益项目的正常运作。
“动作够快。”谢知野嘀咕了一句。
谢沉舟看向时间：“申请监管部门同步保全。”
“已经提交。”姜晚棠说，“在保全决定下来以前，不直接接触衡康服务器。”
谢沉舟没有要求提前进入后台。
他让集团审计开放所有与衡康有关的旧付款记录，并将谢氏当年的合同原件交给第三方。
中午，三家机构中的一家补交了一份扫描文件。
那是第三次转诊授权书。
患者姓名写着陈小树，转诊理由为原机构治疗条件不足。授权栏下方，盖着一枚蓝色数字签章。
姜晚棠只看了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那是她四年前在公益项目中使用过的签章格式。
编号、姓名缩写和底部防伪线都没有变。
谢知野调出文件元数据。
授权书生成于去年十二月。
那时姜晚棠已经离开谢氏近四年，更不可能登录旧项目系统签署转诊。
“签章托管记录还在吗？”她问。
“谢氏有一部分。”谢沉舟说，“系统迁移后，旧签章应该全部失效。”
“应该？”
“我会开放完整日志，让第三方确认。”
姜晚棠将授权书放回桌上。
下午两点，一张截去日期和患者信息的授权书截图出现在网络上。
截图只保留了“特殊安置转诊授权”几个字，以及姜晚棠的数字签章。
发布账号声称，所谓Y项目受害者其实一直参与项目管理，如今为了推卸责任，才把正常的医疗安置描述成强迫转运。
不到半小时，相关内容被多个账号转发。
谢氏公关部门很快拟好声明，准备直接说明姜晚棠失踪后无法使用集团权限，涉事文件属于伪造。
谢沉舟将声明拿给她看。
“如果你同意，十分钟内可以发布。”
姜晚棠看完，没有签字。
“这份声明的依据是什么？”
“谢氏的权限记录，还有我对你当时状态的确认。”
“那答案还是你说我没有做。”
谢沉舟没有打断。
姜晚棠把文件放到桌边。
“他们下一次只要先证明你在包庇我，我又会变成一个没有人相信的人。”
“你想怎么处理？”
“把签章什么时候创建、什么时候停止正常使用、我失踪以后又被调用过多少次，全部交给第三方鉴定。”
她看向屏幕上的截图。
“我自己说明。”
谢沉舟将公关声明收回。
“谢氏开放签章托管日志。”
“包括对你们不利的部分。”
“包括。”
后面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
网上已经有人提到谢糯糯。园方担心第二天门口出现记者，询问是否暂时让孩子在家休息，也可以把近期的公开活动全部取消。
姜晚棠没有立刻决定。
她看向谢沉舟：“你的意见呢？”
“媒体活动取消，正常上学不变。接送增加核验，但不要突然换老师和路线。”
“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当天一起去了幼儿园。
老师拿出新的紧急联系人表。原本第一联系人只有姜晚棠，第二栏留空。
谢沉舟没有直接拿笔。
姜晚棠先写完自己的名字，将表格推给他。
“任何临时接送变化，要同时通知我们两个人。”
“好。”
谢沉舟在第二栏签字。
老师确认道：“关系写父亲，对吗？”
“对。”姜晚棠回答。
接糯糯出来时，小姑娘还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只发现今天爸爸妈妈都站在门口。
“今天有两辆接糯糯的车吗？”
“只有一辆。”谢沉舟接过她的书包。
糯糯看看两人：“那为什么来两个大人？”
姜晚棠替她戴好帽子：“因为接送规则换了，要一起告诉老师。”
“以后爸爸也可以签字了吗？”
“可以。”
糯糯立刻伸出两只手，一边牵一个。
回到小院，第三方鉴定人员已经开始复制旧签章日志。
网络上的截图仍在扩散。
而完整授权书的生成日期，安静地停在姜晚棠失踪后的第三年。
有人不只保留了她的名字。
还在用她的名字，把一个个真正接受过治疗的孩子重新写成第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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