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今天可以晚一点走
第八十一章 今天可以晚一点走
独立证据托管会议安排在谢氏集团。
姜晚棠到达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法务、审计、公益项目负责人和外部律师。特安局代表与医疗伦理专家通过远程方式参加。
谢氏内部准备的方案仍将原始档案保留在集团服务器，只允许第三方定期查阅。
姜晚棠看完第一页便合上文件。
“这不叫独立托管。”
公益部门负责人解释：“服务器属于集团资产，涉及大量商业信息。如果全部移交，可能造成二次泄露。”
“需要托管的不是全部商业信息，是Y项目相关的病案、转诊和资金记录。”
“可这些资料与其他项目交叉，很难完全切割。”
“那就由第三方决定切割范围，不由谢氏自己选择交出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看向谢沉舟，希望他出面缓和。
谢沉舟翻到权限页面，只问姜晚棠：“你认为还缺什么？”
“谢氏真正放弃一部分控制权。”
她把自己准备的方案推到桌面中央。
原始资料由特安局、第三方律师和医疗伦理专家共同保存；谢氏只负责提供档案和资金记录，不拥有单独删除、修改、撤回和公开的权限。任何受影响家庭是否接受联系，也不能由谢氏决定。
一名董事忍不住开口：“谢总，这等于公开承认集团旧管理系统失控。现在外界本来就在等谢氏出错。”
谢沉舟看向他。
“系统已经失控，不会因为我们不承认就不存在。”
“可集团声誉——”
“谢氏不能一边说自己帮助孩子，一边要求受害者为了公司声誉闭嘴。”
他的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却再没有人打断。
权限移交文件被重新打印。
谢沉舟先签字，将集团对Y项目旧档案的单方面处置权交出去。姜晚棠没有因为这个动作向他道谢。他也没有把签字当作补偿，更没有借此询问她是否愿意相信自己。
轮到姜晚棠陈述后续参与范围时，她同样划出了边界。
她可以以受影响者和前项目工作人员的身份协助梳理资料，也可以向其他家庭说明自己的经历。但所有接触必须经过专业人员，不私下约见可疑对象，不单独取证，更不会让糯糯参与任何调查。
“我不是要成为调查人员。”她说，“我只是比别人更清楚，被写成不可信的人是什么感觉。”
医疗伦理专家同意由她参与受影响家庭的沟通，但保留随时退出的权利。
会议持续到晚上。
独立托管完成后，技术组重新核对三户“后续结算完成”的记录。其中一户的系统目录里，留下过一次投诉编号。
投诉提交于两个月前。
内容没有进入正式处理流程，状态却显示“本人撤回”。技术人员继续恢复日志，发现撤回操作使用的是早已停用的S权限。
“提交投诉的人登录过吗？”姜晚棠问。
“没有。撤回来自外部镜像地址。”
“和小院那次一样？”
“属于同一组跳板节点。”
时间也过于接近。
投诉被撤回后不到半个月，境外基金关联账号开始查询海城的新地址和车辆路线。有人仍在清理Y项目留下的问题，也仍在观察可能重新追查旧案的人。
谢沉舟让技术组立刻封锁权限。
姜晚棠摇头：“先复制完整日志，再做替代入口监测。直接封掉，对方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
技术人员看向谢沉舟。
“按她说的做。”
他没有因为是在自己的会议室里，就把最后决定重新拿回来。
回到小院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糯糯在沙发上等睡着了，怀里抱着旧布兔子，脚边散着绿色、黄色和灰色三盒彩笔。阿姨说她坚持要等爸爸妈妈一起回来，最后连睡衣扣子都没扣好便睡着了。
谢沉舟俯身替她把扣子扣好，又将孩子抱回房间。
姜晚棠没有阻止。
安顿好糯糯，两人回到客厅。桌上还放着没有整理完的投诉日志和托管文件。
谢沉舟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外套。
“我先回会客室。材料明早再整理。”
他按照惯例准备离开，没有因为今晚共同签过一份重要文件，就默认自己可以留下。
姜晚棠看着桌上的资料，又看了一眼女儿没有关严的房门。
“今天可以晚一点走。”
谢沉舟的手停在玄关。
他没有回头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
他放下外套，重新坐回桌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整理材料。姜晚棠负责将确认事实标成绿色，待核部分标成黄色，仍无来源的推测归入灰色。谢沉舟只核对资金时间和权限记录，不改动她的分类。
客厅里很安静。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孩子睡着以后，共同留在同一盏灯下。
凌晨一点，房门轻轻响了一声。
糯糯抱着兔子走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妈妈……”
她走到客厅，看见爸爸也在，困得睁不开的眼睛一下亮了点。
“爸爸今天不用回门外了吗？”
姜晚棠伸手把她抱到身边。
“今天不用。”
糯糯立刻挤进两人中间，把兔子放到桌角，趴在妈妈腿上又要睡。
谢沉舟收起文件：“我送她回房。”
“我来吧。”
姜晚棠抱起孩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把最后两页整理完。”
“好。”
等她从儿童房出来，桌上的材料已经按照颜色和编号放好。谢沉舟没有进入她的卧室，也没有把“今天不用”理解成更进一步的许可。
资料整理完，他仍回了隔壁会客室。
第二天早晨，糯糯醒来时发现爸爸已经坐在餐桌旁，立刻以为他一夜没走。
“爸爸睡在屋里了吗？”
谢沉舟没有冒领这份亲近。
“没有。爸爸后来回了会客室，早上又过来的。”
糯糯有些失望，却很快爬上椅子：“那今天可以一起吃早饭。”
姜晚棠从厨房出来，没有评价昨晚，只把第三副碗筷放到桌上。
谢沉舟看见了，也没有说谢谢。
有些变化不需要立刻命名。
早餐刚吃到一半，技术人员发来恢复结果。
那份被撤回投诉的标题终于完整出现。
孩子已经转院三次，为什么系统里仍显示从未接受治疗？
投诉人的联系方式已经失效，登记地址也早已搬空。但附件里保存着一张盖章回执，来自一家目前仍在营业的国内康复机构。
姜晚棠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糯糯看见大人神色变化，没有凑过来看，只从彩笔盒里拿出黄色笔，放在妈妈手边。
“这个还不知道，对不对？”
姜晚棠握住那支笔。
“对。”
谢沉舟看向回执上的机构名称。
四年前的病案已经被打开，Y项目却没有停在四年前。
有人仍在使用旧权限，仍在转移孩子，仍在让真实发生过的治疗从系统里消失。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仍在运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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