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棠花朝向哪里
第八十章 棠花朝向哪里
外部镜像地址被移交给技术组后，姜晚棠没有急着追踪登录人。
对方既然能在四年前使用S权限，也能在她搬入小院当天重新访问系统，贸然封堵只会提醒幕后的人销毁其他入口。
她先把现有的棠花标记全部摊开。
南方医院病案袋、被遮住的入院照片、旧药盒影像、许女士保存的转诊卡，以及谢景曜送来的旧底稿。
五张放大图摆满会客室的长桌。
起初看起来只是印章角度不同。技术人员将花瓣、花蕊和边缘缺口逐层比对后，确认它们并非来自同一枚印章，却遵循同一种绘制规则。
花蕊位置不变，最外侧一片花瓣的方向各不相同。
“更像流程编码。”技术人员说，“不是用来确认某个人，而是标记资料走到哪一步。”
谢知野将旧项目表格拖到屏幕上。
几份标着右向花瓣的文件，后面都附有家庭信息整理表；向上的花瓣对应跨院转送；向下的花瓣则出现在设备申报和费用核销页面。
为了排除巧合，技术人员又从没有Y编号的普通公益档案里抽取二十份样本。那些文件要么没有棠花，要么只盖普通部门章，没有任何方向变化。棠花只出现在被单独转入特殊流程的资料里。
姜晚棠让他们把比对方法和样本范围一并保存。她不想让一套看似合理的图案解释，未经验证就变成新的定论。
姜晚棠在纸上写下三行。
资料筛选。
转诊执行。
后续结算。
她病案袋上的标记停在转诊执行，说明对方把她送进医院后，没有完成原定的后续结算。
许女士的转诊卡上却是向下的棠花。孩子没有真正接受四次转诊，系统里却已经完成费用核销。
“那只旧药盒呢？”谢知野问。
技术人员调出入院照片。
药盒内侧的棠花花瓣朝右，对应资料筛选。
姜晚棠盯着照片，手指慢慢压住桌沿。
这意味着，在谢沉舟服药出事以前，她就已经进入了Y项目的观察名单。药物调换、怀孕资料和后续转运不是临时拼凑，而是有人提前判断过她的处境和可利用程度。
“十七个家庭里，有多少走到了结算？”她问。
“目前恢复出三个。”
技术人员将三组编号放大。
三个家庭都显示后续结算完成，可对应的治疗记录、设备签收和资金去向全部为空。系统只留下一个结果，没有留下任何过程。
其中一户的结算金额被拆成七笔，分别记在设备、康复住宿、异地交通和数据服务名下。每一笔都低于旧制度需要二次复核的标准，合在一起却远超普通家庭一年的资助额度。
姜晚棠把“故意拆分”标成黄色。金额结构可疑，但在找到审批规则和实际收款方以前，仍不能直接下结论。
谢沉舟问：“其他家庭呢？”
“四户停在资料筛选，六户停在转诊执行，剩余记录损坏。”
姜晚棠没有把“结算完成”等同于最坏结果。
“先找人。”她说，“没有联系到家庭之前，不推测孩子的情况。”
材料整理到一半，技术人员去隔壁处理数据。会客室里只剩姜晚棠和谢沉舟。
桌面上还放着那只旧药盒的照片。
姜晚棠忽然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把药送到你手里时，说过什么吗？”
谢沉舟看着照片。
“你让我趁热喝。”
“还有呢？”
“你说那几天我睡得不好，让我喝完别再看文件。”
他当然记得。
也记得后来药物被查出问题时，自己怎样把她的关心当成早有预谋。她端来的药、她催他休息的语气、甚至她转身时停顿的那一下，都被他拿来证明她心虚。
谢沉舟的声音低下去：“我后来把那件事当成你下药的证据。”
姜晚棠没有替他减轻愧疚。
“你可以后悔，但别把后悔变成我必须接受的东西。”
“我知道。”
“也不要因为想补偿，就急着替我把所有答案找好。”
谢沉舟点头。
“我只是想把当时没问的问题重新问一遍。”
“什么问题？”
他抬眼看她。
“你那天是不是也在害怕？”
姜晚棠没有正面回答。
四年前，她把药送给他时已经察觉项目数据不对，也发现有人动过药盒。可她手里没有足够证据，既怕说出来打草惊蛇，也怕不说会让谢沉舟受伤。
后来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将照片翻过去，只留下背面的编号。
“等找到那只药盒，我再告诉你。”
谢沉舟没有逼问：“好。”
那不是原谅，也不是亲密承诺，但是他们终于留下了一件可以在未来继续谈的事。
糯糯放学回来后，看见桌上几张不同方向的棠花图，立刻拿出自己的彩笔。
姜晚棠把案件材料收进文件夹，没有让孩子接触姓名和病历，只给她一张空白纸。
糯糯画出好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这个朝门，是回家。”
“这个朝妈妈，是找妈妈。”
“这个朝爸爸，是找爸爸。”
谢沉舟问：“中间这条是什么？”
“路呀。”
糯糯趴在桌上，又画了一条弯弯的线，把朝向爸爸和朝向妈妈的两朵花连起来。
“走错了也可以绕回来。”
成年人没有用孩子的画寻找线索。
姜晚棠只是把绿色、黄色和灰色三盒彩笔重新摆好。糯糯负责检查笔帽，谢沉舟负责削断掉的笔芯，她则将可以联系的家庭编号抄到独立名单上。
十七个家庭里，三户被标记为“后续结算完成”。
这一次，姜晚棠没有先追问自己为什么停在转诊阶段。
她在三组编号前画了绿色记号。
“先找他们。”
谢沉舟问：“你的药盒呢？”
“继续查，但不排在他们前面。”
“确定？”
“确定。”
谢沉舟没有再劝。他把旧药盒一栏留在调查清单上，却将三户家庭的联络申请移到最前面。顺序是姜晚棠定的，他只负责让这个顺序真正得到执行。
她曾经用了四年证明自己没有拿钱离开。
现在，她不想让另外三个家庭也被一串系统结果代替。
会客室外，糯糯把画举到灯下。两朵棠花朝着不同方向，中间那条路虽然画得歪，却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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