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自己把名字写回来
第七十七章 她自己把名字写回来
补充报案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姜晚棠没有让谢氏法务准备材料，只带了自己选定的独立律师。谢沉舟陪她抵达，却直到工作人员确认可以进入，才走进问询室。
桌上放着南方医院的病案、药理意见、寄件存根和照片比对报告。
律师按照常规格式将陈述分成三部分。姜晚棠没有直接签字，而是逐页核对。
第一部分是她亲历并能够确认的事实。
被强制转运、限制通信、要求使用化名、被反复注射镇静药物，以及多次报出真实姓名和孩子信息。
第二部分是已有证据支持的事实。
南方病案、周桂兰的证言、寄件存根、Y-17-04编号和境外基金的付款记录。
第三部分则是目前仍需核实的内容。
谁下达了转运指令，谁取走了退件，Y项目如何筛选家庭，又如何通过医疗和公益名义完成资金结算。
“这里不能写‘境外基金控制了医院’。”姜晚棠用笔划掉一句，“现在只能确认基金关联账户支付过费用，律师函也只能证明他们关注这份病案。”
律师点头修改：“那写存在管理关联？”
“也太早。写资金与项目编号存在交叉，具体关系待查。”
谢沉舟坐在旁边，没有因为这些保守表述着急。
他比任何人都想让真相尽快完整，却也明白，姜晚棠不是为了讲出一个足够痛苦的故事。她要的是每一句都能经得起核验。
正式问询持续到中午。
工作人员翻到关系人一栏，看向谢沉舟。
“这一位和您目前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静了一瞬。
谢沉舟没有代答，他只是把那张表推到她面前。
姜晚棠握着笔，停了几秒。
四年前，有人在病案里删掉谢沉舟的姓名，也有人告诉她，没有人承认她和孩子。如今这张表就在她手里，写什么、怎么写，都由她自己决定。
她在空白处落下九个字。
孩子父亲，共同调查人。
工作人员再次确认：“目前不是配偶关系？”
“不是。”
谢沉舟神色没有变化，在她写完后，又把下一页递过去。
问询结束后，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谢沉舟直到身边没有其他人，才开口：“后悔把我写进去吗？”
姜晚棠停下脚步。
“你本来就在里面。”
她把签字笔放回包里。
“以前是别人替我删掉，现在由我自己写。”
谢沉舟看着她，没有追问那九个字之外的关系。
“好。”
他们刚走到楼下，律师便收到境外基金代理方的公开回应。
对方称Y-17只是帮助高风险家庭获得异地医疗资源的公益项目，所有转诊均以患者利益为先。声明没有正面提姜晚棠的名字，却暗示部分当事人因个人遭遇和情绪，对正常救助程序产生误解。
谢沉舟看完，脸色沉下来。
“谢氏可以立刻发声明，公开南方病案和付款记录。”
“先不要替我回应。”
姜晚棠接过手机，重新看了一遍原文。
她没有反驳自己是否情绪化，也没有讲述手腕上的伤，更没有把糯糯推到舆论面前。
她只让律师提出三项要求。
公开完整伦理审批。
公开所有参与家庭的知情同意文件。
公开每笔资助的实际医疗流向。
“不要写我受了多少苦。”她说，“也不用争论我是不是误会。让他们拿文件回答。”
律师将回应发出后，不到半小时，对方删除了“个人情绪”几个字，却仍没有拿出任何材料。
网上开始有人追问，既然是正规公益项目，为什么患者使用化名，为什么紧急联系人只有代码，为什么病历会划去真实身份。
也有人试图根据病案日期猜测糯糯的信息。姜晚棠立即让律师申请隐藏涉及孩子出生和治疗的细节，只保留能够证明流程异常的部分。她要查清真相，却不会拿女儿的生活去换取关注。
谢沉舟没有动用集团账号扩大舆论，只让法务保存所有公开内容，避免对方日后删除。
下午，两人一起去幼儿园接糯糯。
小姑娘背着兔子书包跑出来，一手抓住妈妈，一手牵住爸爸。她显然已经提前向同学宣布今天两个人都会来，走到门口时还故意把他们往一起拉了拉。
旁边的小朋友好奇地问：“为什么你爸爸妈妈都来了？”
糯糯一手牵着一个，理所当然地说：“因为爸爸今天陪妈妈办事情，办完就一起来接糯糯啦。”
回家的路不长，糯糯走在中间，手臂一晃一晃。经过路边的小水坑时，谢沉舟本能地想把她抱起来，姜晚棠却先提醒：“让她自己看路。”
谢沉舟停住动作。
糯糯低头绕过水坑，骄傲地宣布：“糯糯没有踩湿鞋。”
“很厉害。”谢沉舟说。
孩子不需要每一步都被抱过去。
姜晚棠也一样。
走到巷口，谢知野发来技术分析结果。
Y-17-04的编号被拆解出来。Y代表项目，17并非年份，而是当期项目批次，04才是家庭序号。旧系统里同一批次留下了十七个编号，部分姓名被加密，部分已经删除。
也就是说，这一批至少有十七个家庭。
姜晚棠停下脚步。
糯糯仰头看她：“妈妈，黄色变绿色了吗？”
“有一部分变了。”
“那可以画圈了吗？”
“可以。”
回到小院，姜晚棠拿出前一天的分类纸。
她将“Y-17里还有别的妈妈和孩子”从黄色改成绿色，又在旁边写下：至少十七户。
糯糯帮她把绿色圆圈画完整。
谢沉舟站在桌子另一边，没有说要把所有家庭马上找出来。
姜晚棠先写下新的规则：由调查方依法联系，不公开名单，不允许谢氏私下接触。
她的名字已经写回来了。
但那张名单上，还有十六个家庭藏在编号后面。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替他们说话，而是让他们也有机会决定，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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