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外院女工记得她的名字
第七十四章 外院女工记得她的名字
周桂兰是在临市一间旧小区里找到的。
特安局没有直接上门问询，只托当地工作人员转交了一封正式说明。信里没有写姜晚棠的推测，也没有提境外基金，只说明四年前一名病人正在核验旧病案，她可以只陈述亲眼见过的事。
第一天没有回应。
第二天下午，周桂兰才用公共电话打过来。
“我不去医院。”她的声音很低，“我也没拿过病人的钱。”
姜晚棠接过电话：“没人说您拿过钱。”
对面沉默很久。
“你是谁？”
“姜晚棠。”
听筒里的呼吸忽然乱了一下。
“你……你女儿呢？”
“她很好，已经上幼儿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约见地点最终定在当地司法服务中心。房间里有全程记录设备，也有女性工作人员陪同。谢沉舟坐在靠后的位置，进门前主动把手机交给执守人员，没有让任何谢氏的人进入。
周桂兰比旧档案照片里苍老许多。她拎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布包，坐下后一直攥着带子，先看工作人员，又看姜晚棠。
“我不认识你。”
“您不需要认出现在的我。”姜晚棠说，“只要说您记得的那名病人。”
周桂兰低下头。
“她很瘦，手上有伤，站都站不稳。医院的人说她脑子不清楚，让我们不要搭理她。”
“她说过什么？”
“说自己姓姜。”
周桂兰攥着布包的手更紧了。
“她一直说，我叫姜晚棠，我女儿还在等我。她还背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帮她打。”
谢沉舟的指节在膝上缓缓收紧。
工作人员问：“您拨过号码吗？”
“没有。我不是医院的人，工作时手机要放在更衣柜。后来她把一个东西塞进我的清洁袋里，让我带出去。”
“什么东西？”
“一只药盒，里面包着纸条。”
姜晚棠的呼吸慢下来。
她记得那个药盒。
那是她逃离前从对方的推车上拿到的。盒盖内侧有一朵很小的棠花，她当时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觉得这种记号或许能让谢沉舟认出药物来源。
“纸条上写了什么？”工作人员问。
“我没看。”周桂兰摇头，“她让我寄到海城，说收件人见到药盒就会明白。她还让我不要写医院地址。”
“寄出了吗？”
“寄了。”
周桂兰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寄件存根，边角已经卷起，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周”字。
“为什么还留着？”
“快递后来退回来了，说地址异常。我那时候已经不在医院干了，退件被送到外包公司。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替病人寄过东西，让我把存根也交回去。”
“您交了吗？”
“没有。”
周桂兰低头摸了摸文件夹边缘。
“那个人说话不像医院的人。我害怕，就说早扔了。后来换工作、搬家，我一直把它夹在旧合同里。”
工作人员将存根装入证物袋。
退件接收方正是那家已经注销的孕产医疗中介。退件时间发生在寄出后的第二天，理由不是地址不存在，而是“接收方主动拒收”。
姜晚棠问：“您后来还见过那名病人吗？”
“见过一次。”
周桂兰抬头看她。
“她被推去转院。她看见我，嘴一直在动。我没听清，只看见她手腕又被绑住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记录设备的提示灯。
“对不起。”周桂兰说，“我那时候不敢过去。”
姜晚棠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报警，也没有责怪她当年退缩。
一个没有正式合同的外包女工，在陌生医院里违反规定替病人寄东西，已经承担了她能够承担的风险。
“您把东西寄出去，就已经帮过我了。”
周桂兰眼眶发红：“那个孩子真的还好吗？”
“很好。会画画，会背着小书包上学，也很爱问问题。”
“那就好。”
她慢慢松开攥了许久的手，像终于把压在心里四年的东西放下。
问询结束后，工作人员又发现存根背面有一枚极淡的签收标记。旁边写着一串临时通行证编号，需要回医院核验。
谢沉舟直到离开服务中心都没有追问。
走到楼外台阶上，他才停下来。
“你把药盒寄给了我。”
姜晚棠看着前面的停车场：“我当时能想到的人只有你。”
“可我没有收到。”
“我知道。”
谢沉舟沉默许久，声音发哑。
“你做过的每一步，我都来晚了。”
姜晚棠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事情已经过去。
“那就别再迟到了。”
谢沉舟点头。
他把这句话当成行动要求，而不是感情承诺。
回程的车开得很稳。
姜晚棠靠着座椅，没多久便睡着了。谢沉舟把空调温度调高一度，又让司机将车速放慢。
车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时，她仍没有醒。
谢沉舟没有叫她，坐在旁边等了近二十分钟。
姜晚棠睁开眼，先看了一眼时间：“到了多久？”
“没多久。”
她从司机刻意避开的目光里猜到答案，却没有多说。
“下次可以叫醒我。”
谢沉舟看着她：“好。”
这句“下次”很轻，却让他握着文件袋的手慢慢松开。
晚上，糯糯的睡前电话准时打来。
小姑娘要求爸爸讲那本兔子离家找月亮的故事。谢沉舟讲到第三页，把狐狸说成了小熊。
“不是小熊。”姜晚棠在旁边纠正，“是狐狸把灯笼挂在树上。”
糯糯立刻拍手：“妈妈和爸爸一起讲，就不会讲错啦。”
谢沉舟停了一下，从上一页重新讲。
姜晚棠没有离开镜头，偶尔在他漏掉一句时补上。故事讲完，糯糯抱着枕头打哈欠，又叮嘱兔兔要先陪妈妈，回家后再还给她。
视频挂断，医院的核验结果也传了过来。
存根背面的编号属于行政区临时通行证。那张证可以进入档案室、物流间和外部转送办公室，却不能由普通医护领取。
四年前，有人拿着这张通行证，取走了被退回的药盒。
那只药盒没有丢在逃亡路上。
它曾经离海城很近，也曾离谢沉舟很近。
最后一步，却被人有意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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