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病案袋里的化名
第七十一章 病案袋里的化名
封条被轻轻掀开，发出一丝极淡的撕拉声。
姜晚棠的手却停了两秒，才沿着已经发黄的边缘，一点点把病案袋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入院登记表。
姓名栏里写着“江棠”，年龄比她当时大了两岁，身份证号码只填了前六位。入院时间是四年前的某个凌晨，距离她被人从临时诊所强行带走，正好过去三天。
那三天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车窗被黑布遮住，记得车在路上停过两次，记得有人把水递到她嘴边，也记得自己拒绝喝下去后，又被按住手臂打了一针。
她不知道的，是车开去了哪座城市，最后把她送进了哪家医院。
谢沉舟站在她右侧，没有碰那张登记表。
姜晚棠继续往后翻。
产后恢复期，重度脱水，营养不良，双腕软组织挫伤，血液中检出镇静类药物残留。
“双腕软组织挫伤”几个字后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检查图。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
那时候绑住她手腕的是两条灰色固定带。左边那条有一处断线，她挣扎时，断口反复磨过皮肤。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抱糯糯都不敢太用力。
谢沉舟抬了一下手，指尖离她手背还有几厘米，便停了下来。
他把旁边的空椅拉近一点，又将病案往桌子中央移了半寸。
“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
姜晚棠把手放平，继续看。
病案里没有身份证复印件，也没有本人签署的入院同意书。代签人只写了“项目转送方”，关系一栏空白。紧急联系人栏更加干净，没有姓名，没有电话号码，唯剩下一串打印代码。
Y-17-04。
老行政站在桌子另一边，低声解释：“这类病人当时由外部合作单位统一送来。医院只核对转送文件，身份材料由对方保管。”
姜晚棠抬头：“医院不核验病人的真实身份？”
“旧制度里……如果病人属于特殊安置项目，可以后补。”
“后补了吗？”
老行政翻了翻登记册，脸色有些不自然：“没有。”
“谁批准可以后补？”
“我需要回去查。”
“那就把制度原件、审批人、执行时间和停用时间一起查出来。”
她说得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让对方用一句“年代久远”搪塞过去。
谢沉舟看向老行政：“原件不离开医院，查阅过程全程录像。整理完先交调查人员，不经过谢氏。”
老行政点头，转身出去。
姜晚棠翻到护理记录。
前几页字迹规整，记录着体温、输液、进食和睡眠情况。第四页中间有一行被黑笔反复涂抹，墨迹厚得几乎把纸划破。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将纸页移到侧光灯下，又调整扫描角度。
黑色线条下面，几个断开的字慢慢显出来。
患者反复陈述真实姓名及女儿信息，转送方要求不录入系统。
档案室里一时只剩设备运转的轻响。
谢沉舟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姜晚棠。”
她看着那页纸，没有回避。
“我说我是海城人，谢沉舟是孩子的父亲。我把你的私人号码背了三遍，还说了糯糯出生的时间。那时候她还没有正式名字，我只能告诉他们，小名叫糯糯。”
谢沉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怎么回答？”
“说谢家不接收我，也没有人承认这个孩子。”
“我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
“我知道。”姜晚棠抬眼看他，“但当时的我不知道。”
那句话很轻，却让谢沉舟久久没有出声。
四年前，她在陌生医院里一遍遍报出他的名字；他却在海城看着那份伪造的收款文件，以为她拿钱离开。
他们都在等对方出现，中间的人却把每一条路都截断了。
技术人员把恢复出的内容编号存档，提醒他们后面还有用药记录和一页会诊意见。
谢沉舟问姜晚棠：“还看吗？”
姜晚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停在病案边缘的手收回来，缓了口气，才将病案推到两人中间。
“一起看吧。”
谢沉舟看着她。
“别再让我一个人知道一半，你一个人知道另一半。”
他默默拉开对面的椅子，在她看得见、却不会碰到她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从下一页开始核对。
姜晚棠读病程记录，谢沉舟只负责把日期和签字人抄进清单。遇到无法确认的内容，他们便标成黄色，不在现场用猜测补上答案。
晚上，糯糯的视频再次打来。
小姑娘怀里空空的，两只手扒着屏幕边缘，第一句话便问：“妈妈抱到兔兔了吗？”
姜晚棠看了一眼身边，才想起那只旧布兔子还放在休息室。
“还没有。”
糯糯的小眉头立刻皱起来：“爸爸没有把兔兔带进去吗？”
谢沉舟低声认错：“是爸爸忘了。我现在去拿。”
“耳朵不可以压坏。”
“好。”
糯糯又问：“袋子里有答案吗？”
姜晚棠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有一部分。”
糯糯认真点头，叮嘱妈妈等兔兔来了要抱紧一点。
视频结束后，谢沉舟亲自回休息室取兔子。
等他重新回来时，姜晚棠仍坐在档案室门口，没有先翻后面的病历。
谢沉舟把旧布兔子递给她。两只耳朵理得很平，缝着小太阳的那一面朝外。
姜晚棠接过来，轻声说：“谢谢。”
她抱着兔子回到桌边，重新翻开护理记录最后一页。
诊断栏里仍写着那个陌生的化名。
可被划掉的记录里，她的名字已经重新显出来。
有人听见她反复说出“姜晚棠”三个字，却仍旧把它们从正式系统里删掉。
谢沉舟拿起记录清单，在“身份信息”一栏后面写下：患者曾多次陈述真实身份，正式病案未予录入。
写完，他把笔交回姜晚棠手里。
姜晚棠在护理记录和入院评估表之间分别标出页码。
同一份病案，一页记着她反复陈述姓名，另一页却写着“无法提供有效身份信息”。
她用黄色笔圈住这两处矛盾。
“先查这份评估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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