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请先救他
第三十一章 请先救他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灯。
谢知野将修复出的录音放到桌上。
“只能听清两句。”
谢沉舟按下播放。
刺耳的电流声先响起来，夹杂着远处车辆经过的轰鸣。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杂音里断断续续传出，呼吸很急，像是一边留意周围，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请先救他……”
短短五个字，几乎被噪声撕碎。
中间那段只剩模糊的碰撞声。
几秒后，女人再次开口。
“别告诉他们是我打的。”
录音到这里结束。
谢沉舟的手停在播放器旁，没有重放。
四年前，他倒下以后，所有人都认定姜晚棠给他的药有问题。
可在苏映雪出现以前，有一个女人冒险打出电话，第一句话不是替自己解释，也不是要求见他。
她只让人先救他。
“声音能确认是谁吗？”
“不能。”谢知野道，“杂音太重，时间又隔得太久。”
谢沉舟看向已经暗下去的播放器。
女人最后说的是“他们”。
她躲的是一群人。
她知道药物出了问题，也知道谁可能听见这通电话。救完人，她仍然不敢让人发现自己来过。
“先不要惊动苏映雪。”
谢沉舟只说了这一句。
现有录音能证明匿名报警者害怕暴露，却不能证明那个人就是姜晚棠。
他不会用猜测替她洗清嫌疑，也不会再因为过去的结论，忽略任何可能属于她的声音。
书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小缝。
糯糯抱着兔子探进脑袋。
“爸爸，太奶奶说汤要凉掉了。”
谢沉舟关掉播放器：“进来。”
糯糯迈着小兔拖鞋跑进来，仰头看了看他。
“刚才是有人说话吗？”
“嗯。”
“是谁呀？”
“一个很久以前打电话的人。”
糯糯立即想起这几天大人说过的事。
“是救爸爸的姨姨吗？”
“可能是。”
“她说什么了？”
谢沉舟停顿片刻。
“她说，请先救他。”
糯糯安静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捏住兔子耳朵。
“她是不是很着急？”
“很着急。”
“因为爸爸那时候快要死掉了吗？”
谢沉舟没有回避：“嗯。”
糯糯立刻走近一步，把小手放进他掌心。
“可是爸爸现在没有死掉。”
“没有。”
“那她打电话有用呀。”
谢沉舟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迟到四年，这个救他的人才终于被听见。
她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等一句谢谢。
“爸爸会找到她吗？”糯糯问。
“会。”
“找到以后，要告诉她爸爸好了。”
糯糯想了想，又补充：“还要说谢谢。”
“好。”
她这才拉着谢沉舟往外走。
“先喝汤。爸爸不吃饭，太奶奶又要担心。”
走到门口时，谢沉舟回头看了一眼播放器。
如果那个人真是姜晚棠，她当时究竟在怕谁？
又为什么连救他，都要藏得这样小心？
餐厅里，沈云慈听说恢复出了声音，手中的汤匙停了一下。
她没有要求立刻播放，只问：“和当年给我打电话的人一样？”
“时间和内容都能对上。”
沈云慈沉默许久。
当年那通电话来得太急，她身边又一片混乱。她只记得对方反复催促，让她马上叫急救人员，把剩下的药收好。
后来苏映雪赶到，她便顺理成章地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我那时候如果多问一句……”
“她没有准备说。”谢沉舟道。
一句“别告诉他们”，已经足够说明那个女人当时有多警惕。
沈云慈看向坐在旁边的糯糯，没有继续追问身份。
声音无法确认，就不能让孩子先把那个人当成妈妈。
糯糯并不知道大人在顾虑什么。
她舀起一颗小肉丸，放到谢沉舟碗里。
“爸爸吃这个。”
又舀起一颗放到沈云慈碗里。
“太奶奶也吃。”
最后，她用空勺子碰了碰兔子的嘴巴。
“兔兔吃空气。”
餐桌上凝滞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另一边，苏映雪一夜没有睡好。
她虽然不知道录音恢复出了什么，却知道谢沉舟已经拿到了声音。
她拉开卧室最里面的抽屉。
珠宝盒下压着一部早已停用的旧手机。手机没有电，边角也已经磨损，却被她保存了整整四年。
四年前，她赶到医院时，急救人员已经把谢沉舟推进抢救室。
沈云慈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反复说幸好有人提前打电话，否则家里的医生还不会那么快发现药物不对。
苏映雪当时听得很清楚。
她也知道那通电话不是自己打的。
可后来谢家亲友赶到，有人握着她的手感谢她及时救下谢沉舟，她没有解释，只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一次沉默之后，便有了第二次。
等所有人都认定她是救命恩人，她更不可能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只是晚到医院，在病房外守了几天。
那份感谢给了她留在谢沉舟身边的资格，也让所有人在提到姜晚棠时，更愿意相信她。
她享受了四年，早已不可能把一切轻描淡写地归为误会。
旧手机里还留着几段很短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开确认。
她的手刚碰到手机，林曼枝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什么都不要动。”
苏映雪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收紧。
当年那通匿名电话，不该还留着声音。
如果后面的内容也被恢复，谢沉舟查到的就不会只是她默认了四年的救命恩情。
第二天，重新审核后的儿童公益义卖确定了时间。
糯糯听说可以把自己画的小太阳卡片卖掉，立刻抱着彩笔趴到桌边。
“卖掉的钱给生病的小朋友买药吗？”
“是。”沈云慈道。
糯糯认真挑出最亮的黄色。
“那糯糯要画一个大太阳。”
她低头画画时，一名同样参加义卖的家长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
对方答应替她丈夫延后欠款，条件只有一个。
把展示用的项链放进糯糯的兔子书包。
女人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丈夫的公司已经连续两个月发不出工资。那笔欠款一旦被追讨，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也保不住。
她问：“会伤到孩子吗？”
对方很快回复。
“只是一条项链。最多让人知道，她和她母亲一样手脚不干净。”
女人心里发紧。
她知道这是栽赃，也知道事情闹开后，一个三岁孩子会面对什么。
可对方紧接着发来丈夫签过字的欠款凭证，末尾标着最后期限。
随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糯糯正抱着旧兔子，兔耳书包就放在她脚边。
屏幕上又跳出一句话。
“只要放进去，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女人闭了闭眼，最终回了一个“好”。
对面没有再说话，只发来展示项链所在的位置。
她删掉消息，将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糯糯画的大太阳也已经涂满了半张卡纸。
她还不知道，明天会有一条不属于她的项链，被人悄悄塞进兔子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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