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置景款
第十八章 置景款
\###第十八章 置景款
早上七点,小满把一叠报销底单放在车载置物盒上,纸袋边角已经被翻得发软。
“剧组财务的报销副本,我天亮前抄出来的。”小满说,“发票抬头都是同一家材料商,注册地址挂在卞日浩名下另一家公司。”
陆知微翻开第一张,想起昨天咖啡厅里宋慧真推过来的预算表,置景那一栏被人用红笔圈过两次。
她把发票压在包底,手机震了一下。
姜胜宇:八点,我等你。
八点,姜胜宇坐在长桌主位,法务团队分坐两侧,桌上摊着焚夜的置景合同。
陆知微进门,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在自己右手边。
“账单我看过了。”他说,“数字很大,我想先听你的意见。”
“不是我的意见。”陆知微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项目账。每一笔都有原始凭证。”
姜胜宇拿笔的手停在纸面上。他习惯了在会议室里被附和,很少有人敢当面纠正他。
他翻开第一页,眉心慢慢拧起来。
“卞日浩的置景公司,接了焚夜的全部外景。”姜胜宇说,“法人一栏是个外人,实际负责人是卞日浩本人。验收单上的签字,却是吴胜哲的。”
“回扣没有走账。”陆知微说,“走的是现金,每一笔都拆成了小额的材料费。”
她把一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几张发票的复印件,抬头都是同一家材料商。
“材料商的注册地址,和卞日浩名下另一家公司对得上。”她说,“姜总可以让法务去查。”
法务团队的人凑过来看,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这些数字,和吴胜哲的签字时间是对得上的。
姜胜宇没有说话。他把第二份文件翻过来,又翻回去,手指在一个数字上停了很久。
“这笔钱,是宋慧真那边先批的。”他说。
“宋经纪的预算,是池会长批的。”陆知微说,“但验收是吴胜哲签的,回扣是卞日浩收的。姜总要是只看宋慧真,就会漏掉这条线。”
姜胜宇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带着赞许,还有一丝迷恋。
“你一直在看这条线。”他说。
“我一直在看账。”陆知微说,“账上的人,跑不掉。”
他没有立刻接话。他想的是,这个女人明明可以对他撒娇,可以对他哭,可以要他的人情,她却只拿账来跟他说话。别人跟他说话,要么讨好,要么算计,她两样都不做,让他心里有一种很陌生的痒,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却接连几次在这个人身上产生。
姜胜宇拿起笔,在合同的付款条款上划了一道线。
“置景款暂停支付。”他对法务说,“所有款项冻结,等审计结束再决定。”
法务团队的人有些迟疑,其中一个小声道:姜总,这会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那就让剧组先用现有的布景拍。”姜胜宇说,“焚夜的投资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
他说完,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从不在下属面前解释自己的决定,这一次却想让她听见,他不是为了别人才这样做的。
“冻结的范围,只限卞日浩的公司和吴胜哲签字的款项。别的,照常走。”
他把笔推向她。笔杆碰到她的指尖,停在那里。
她没有缩手,只把笔拿过来,在项目账的核对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签了,就是共同责任。”他说。
“我签的是项目账。”她说,“姜总的责任,我不替你背。”
他收回手,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接话。这种被人拒绝的感觉,让他更想把下一件事也交给她。
陆知微把笔记本翻开,又写下一行字。
姜胜宇看见了,问:“写什么。”
“写姜总的决定。”她说,“以后如果有人问,就说是项目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把那句“以后如果有人问”在心里转了一圈,只觉得她把他的名字划进来自己的保护范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人,而且写得理所当然。
会议结束时已近傍晚。
陆知微收拾文件的时候,姜胜宇走到她身边,停了停。
“宋慧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陆知微说,“等她自己把钱花光。”
“她不会轻易认输。”
“我知道。”陆知微说,“所以我会让她每一笔都花得很明白。”
姜胜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犹豫。
“我不想你一个人扛。”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他习惯把软话留在心里,这一次却没有压住。
陆知微压着文件夹边缘的手停了一下。
“我可没有扛。”她打趣,把文件夹合上,“这些账,都记着你的名字。”
“那你的名字,记在哪里。”他问。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皮上停了一瞬。
姜胜宇伸出手,想替她拿过那叠文件,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怕她又说,姜总的东西,我不欠。
陆知微转身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她刚走到走廊的尽头,手机就响了。是片场打来的,说卞日浩带着人闯进了场务区,正在和保安争吵。
陆知微加快脚步,赶到的时候,场务区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工作人员。
卞日浩站在台阶上,满脸通红,身上酒气很重。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瓶口朝下,指着保安的鼻子。
“你们这帮人,有钱就能封我的账!”他喊道,“陆知微呢,让她出来!”
文道奎先一步站到人群前面,他没有动手,只把保安往后挡了一下。
“卞先生。”他说,“这里是拍摄现场,请你离开。”
“离开?”卞日浩冷笑,“我的钱压在你们手里,你让我离开?”
陆知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文道奎身边。
这种语气她很熟。五年前,卞日浩就是用这副嘴脸,想把姐姐堵在包间里。她的指甲陷进掌心,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卞先生,你的置景款,现在是审计期。”她说,“姜总签的字,你应该清楚。”
卞日浩盯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握着酒瓶颈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你以为你是谁。”他说,“一个靠钱买角色的臭娘们,也配查我的账。”
陆知微没有动,只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条语音的进度条。
“你上次喝多了,说过的话,我都留着。”她说,“八条录音,你要我放出来吗。”
卞日浩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手抖了一下,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卞日浩咬了咬牙,把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响。
“你等着。”他说,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再回头。
文道奎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机递给陆知微。
“八条还在。”他说。
“都在。”陆知微说,“他暂时不敢动。”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见姜胜宇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脚步很快。
他赶来的时候,心口先沉了一下。他看见地上的碎玻璃,眉头皱起,那一瞬间他想的不是剧组的进度,而是她有没有站在危险的地方。
“有没有人受伤。”他问。
“没有。”陆知微说,“卞日浩走了。”她找了姜胜宇能看准的实际,刻意把右手缩进外套袖口,伪装出不想让姜胜宇看见掌心的红痕,但依旧能让他看见。
姜胜宇果然如她所料看见了,伸手去拉她的袖口。
她往后半步,躲开了。
“姜总,这是我的事。”她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她连受伤都要自己收着,他能做的就是学会主动,主动走出自己的保护圈,就像陆知微心理设计的那样。
几秒后,他把她的袖口轻轻往上推了一寸,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露了出来。
他看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这个。”
姜胜宇没有再追问,只看着她的手腕,过了一秒才松开。
“以后这类事,先叫我。”他说,他的目光在文道奎身上停了一瞬。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替她挡过的事,比他知道的多得多,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位置需要在陆知微心里提高一些,他需要努力。
陆知微没有应,只点了一下头,适当的示弱。
姜胜宇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卞日浩,”他回头说,“八条录音,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他动手的时候。”陆知微说,“现在用,只会让他更急,急了的人,才会把账全部拿出来。”
姜胜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文道奎从人群里走出来,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一边,又看了看陆知微的手。
“没伤着。”他说。
“没伤着。”陆知微说,“你替我挡的那一下,我记着。”
文道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手背上的划痕藏进袖口,没有说话。
姜胜宇走后,文道奎把碎片扫进垃圾桶,动作很轻。陆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今晚的戏,你不用守到最后。”
文道奎停下手,回头看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看了看她的手。
“你每次都站在我前面。”她说,“这次换我站在你前面,你去休息。”
文道奎没有应,只把扫帚靠在墙边,转身走了。
陆知微站在原地,手机又亮了一下。
姜胜宇:手上的伤,找医生看。
她斟酌了很久,仔细考量着如何维护跟姜胜宇的关系,太黏,会让姜胜宇产生她和别的女人也不过如此的想法从而慢慢疏离她,她还需要姜胜宇在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里发光发热,就要维护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陆知微想了想回了一句:下次,下次我请你吃比火锅好吃的东西感谢你。
另一边的姜胜宇看着这行字,嘴角压不住,又很快收回去。他想,她说下次,就一定会来,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踏实感,比任何讨好都更让他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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