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暗网逆扣
暗金色的金线撕裂水层,无声无息地切开万丈浑浊暗流。
接引佛祖留下的那一枚因果神符,看似只是一缕极细微的金色微芒,内里却凝聚着极乐天道圣人的因果法则。
神符不沾凡尘水汽,化作烧红的淬毒飞针刺向凌云渡最深处的地脉死穴。
圣人算度无遗。
在接引佛祖的法眼之中,适才那团纯阳元胎凭空消散绝非寻常,水底若当真藏着什么能瞒过圣人感知的异数,这道因果神符一旦扎入地脉,立时便能如骨疽附髓,将水底生灵的气数、命门尽数勾连锁死。
万丈深水之下,第十五神府潜渊府内,水波平滑如镜。
李波盘坐在四十丈高的黑玉神碑顶端,手中那一杆重达十万八千斤的覆海玄水戈横放膝头。
他眉心处的极道重瞳微微转动,两团黑金漩涡在眼底悄然一凝,那枚急坠而下的暗金神符未近他周身百丈,轨迹便已被洞察。
“圣人因果,也想拿来当锁链?”
李波神色漠然,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他甚至未曾动用法力硬抗。
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泥丸识海之内的太古造化神磨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一道青灰色的无形道轮在深水中逆转。
造化逆乱阴阳,神磨磨灭诸天。
落下的因果神符刚刚触及神府结界的微薄边缘,尚未引爆内里的圣人法印,便被那一股横绝万古的混沌引力当头扯入磨心。
两座磨盘轻轻一合。
“咔嚓。”
一声细微到极点的碎裂脆响在虚空里荡开。
圣人留下的因果法印在造化神磨千万钧碾压下,表层威压禁制被磨灭成虚无。
残留的圣道金丝非但没有炸裂,反倒被神磨强行剥离、淬炼,化作了一缕温润纯净的无主因果残片。
李波随手一招,将那一缕因果残片截入掌心。
他手腕翻转,覆海玄水戈的戈尖顺势向前一递,将那枚残片直接挑在了黑金戈刃的尖端之上。
“借你的因果,替本座引路。”
李波眼皮微抬,极道重瞳深处闪过一缕幽芒。
顺藤摸瓜,反客为主。
借助接引佛祖打下的因果牵引,李波脚下的五万里大暗网,骤然生出了一道直通灵山极巅的无形暗轨。
……
此时此刻,万丈地表之上。
灵山圣道仙雾缭绕,祥云如织。
唐僧踩在温润青石阶梯上,脚步轻盈。
在凌云渡脱去了那一身沉重的凡胎肉身之后,老和尚只觉得周身百骸通畅无阻,多年跋涉积攒的风霜劳顿荡然无存,面如冠玉,神采奕奕。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方知身轻如燕之感。”
唐僧合掌赞叹,眼底满是朝圣的虔诚。
走在身侧的金顶大仙甩动拂尘,抚须大笑道:“圣僧已褪去凡胎皮囊,前头金霞起处便是灵山雷音胜境,贫道便送至此处,圣僧自去朝见我佛如来罢。”
唐僧合掌作别,领着徒弟们踏着金阶大步上行。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火眼金睛不时往山道两侧的金树宝林间扫视,嘴里叼着一根灵草,神色看似桀骜,眼角深处却始终提着几分警醒。
猪八戒挺着肚皮,乐得直哼哼,两只大耳朵扇动着凉风,只盼着到了大殿能讨个好吃好喝的正果。
而在队伍的最末端。
傀儡沙僧挑着沉重的行囊,粗布缁衣在微风中微微摆动,一头赤红色的长发散落肩头,面容木讷如顽石。
任由前面的师徒三人谈笑,他只是埋着头,一步一步,沉重而扎实地踏在灵山的圣道石阶之上。
然而,谁也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具高大傀儡的脚跟每次落向石阶的刹那。
在青石台阶与脚底布鞋接触的微小缝隙间,一缕细若发丝、完全不带半分妖煞的极阴弱水丝线,便如活物般自地脉缝隙中悄然渗出。
丝线无影无形,避开所有禁制符箓,沿着万佛朝宗大阵阵脚与地脉向下蔓延。
灵山何其广袤,重重宝刹如林,万千罗汉金刚的气息交织成网。
但在傀儡沙僧一步一顿的丈量下,大雷音寺外围地脉虚实与佛阵节点化作清晰水文,源源不断回传极深地底。
……
万丈深水之下,潜渊府大殿。
李波端坐于黑玉神座之上,身姿如枪,长戈横空。
借着地表傀儡传回的脉络,再配上覆海玄水戈尖端挑着的那一缕圣人因果残片,整座灵山圣境的地底全貌,在他的极道重瞳之下,彻底被剥成了一幅纵横交错的骨架经纬。
“大雄宝殿,万佛气运所系之地。”
李波眼眸微凝,眼中黑金漩涡疯狂倒卷。
他右手握紧戈柄,体内那股刚刚砸穿一百二十万斤极境的纯肉身蛮力轰然引动,一百道混沌神纹在骨肉深处骤然暴亮。
“起水锁!”
李波低喝一声,覆海玄水戈顺着识海勾勒的灵山地脉断层,对着身前虚空暗渠悍然一推!
“轰!”
潜渊府地基深处,那一口高达六十丈的玄冥神碑猛烈震荡。
五万里大暗网的水运总阀门,在这一推之下,轰然彻底逆向开启!
东起碧波潭,横贯通天河、黑水河、流沙河、西梁女国、狮驼岭……十五座高阶水府内蓄积的滔天水运,化作了一条横贯三界地脉的无形漆黑水蟒。
水蟒没有掀起半点惊涛骇浪,它顺着被碾碎的圣人因果残片,沿着傀儡沙僧探查出的阵纹死角无声倒灌而上。
越过灵山脚下的万丈冻土。
越过五百阿罗汉修行的幽静禅林。
那一股磅礴无匹的大暗网水运总阀门,化作黑色绞索,在万佛不知情时咔嚓一声逆向扣死大雄宝殿正下方的灵山主龙脉!
水锁扣死,龙脉被锁。
潜渊府偏殿神池之内,白金灵浆剧烈翻涌。
正在池底闭目调息的大乘金仙卷帘大将,猛然间感应到了灵山地脉水运的震颤。
卷帘霍然睁开双眼,赤铜琉璃身躯在大水冲刷之下爆发出璀璨神光。
他快步踏出偏殿,两颗铜铃大眼盯住上方地脉主脉被水网套牢的壮丽景象,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咔咔脆响。
“主公!成了!”
卷帘大将快步走到李波神座石阶之下,单膝重重砸地,满面狂喜,躬身抱拳奏道:
“灵山水脉已成瓮中之鳖!整座大雄宝殿的命脉尽数被大暗网套牢!”
“只要主公手中戈锋一转,水锁齐开,五万里大暗网的水运倒灌逆冲,整座大雷音寺便要在顷刻间化为一片汪洋泽国!”
那是真正将三界最高圣地的咽喉死死掐在手中的绝世霸道。
神座之巅,李波素净的青衫下摆被狂暴的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听到卷帘激动难抑的进言,他那张清峻冷冽的面庞之上,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张狂。
“莫急。”
李波淡淡挥了挥衣袖,手腕一转,将覆海玄水戈重新压入身侧虚空。
他眉心正中的极道重瞳微微眯起,穿透万丈泥壳与宝刹禅林,视线直接落在了大雷音寺金顶上那一层璀璨祥和的万道佛光之中。
“掀桌子也得讲究火候。水锁既已扣死,大雄宝殿上的分封时刻,便老老实实看着他们演罢。”
李波语调从容,重瞳深处倒映着漫天佛光,深邃如渊。
……
与此同时,灵山极巅之上。
祥云漫卷,紫雾腾空。
唐僧整理好僧袍,带着徒弟三人,行至那座巍峨庄严、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山门前。
山门两侧,白象蹲伏,青狮按爪,千叶宝莲盛开不败。
眼看取经大功告成,唐僧满脸热泪,深吸了一口气,正欲迈动脚步踏入大殿正门。
“站住。”
一道尖细冷硬、不带半分善意的冰冷声线,突兀地自山门台阶上方横空拦下。
两道身披深黄锦绣袈裟的高瘦佛影,自大殿门柱的阴影里踱步而出。
左侧阿傩,右侧迦叶。
两位在如来佛祖座下侍奉万载的大尊者,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风尘仆仆的师徒四人。
阿傩尊者嘴角泛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刻薄冷笑,眼神自唐僧身后的行囊上冷冷扫过;
迦叶尊者更是面如死铁,直接向前跨出半步,将那一双骨节嶙峋、干枯如柴的手掌,缓缓翻转,摊开在唐僧的面皮正前方。
“圣僧远来,要取我灵山真经,合该先将人情呈上。”
干枯的手掌在山风中微微一晃,两尊佛陀的眼角,泛起森森寒意。
***【老猫续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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