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花漾破案
郑氏心里咯噔一下,后脊窜起一阵凉意。
方才三言两语间,花漾就把蒋账房这个人给扒拉出来了。
要不是她和蒋嬷嬷得了消息提前安排,这会子蒋账房早被拖下去了。
如今这丫头又开口了,谁知道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郑氏立刻朝秋姨娘递了个眼色。
秋姨娘会意,忙上前一步,捏着帕子笑了一声,语气温柔却带了刺:
“花姨娘,你也太不知分寸了些,王妃身为当家主母,每日多少事务要料理,能抽空替你主持公道,你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还在这里纠缠不休?怎么,你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才甘心?”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刁,既捧了郑氏,又暗指花漾居心不良。
花漾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径直朝谢老夫人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
“老夫人,妾身觉得此案还有疑点,妾身想恳求老夫人准允,再给妾身一炷香的时间仔细问话。”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郑氏铁青的脸。
她一直觉得花漾这丫头不简单,利牙利齿,还会笼络人心,能把她的大孙子哄得只宠一人的。
肯定是有本事的。
况且能让郑氏吃瘪的事,她一向乐意,于是她缓缓点头。
“你是苦主,问清楚也好,至于王妃忙——”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一磕,“王妃可以先离开,老身当年也当过这个家,这点小事,离了王妃,老身也能办得了。”
郑氏的脸顿时僵了,眼神怨毒的看着花漾和谢老夫人。
死贱婢!老不死!
秋姨娘尴尬得不行,连连福身赔罪:“老夫人误会了,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心疼王妃姐姐……”
谢老夫人没搭理她,朝季嬷嬷抬了抬下巴。
季嬷嬷立刻吩咐家丁把阮姨娘和冬梅重新拖回正堂。
主仆二人惊魂未定。
阮姨娘浑身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
冬梅瘫软在地,两条腿撑都撑不起来,脸上的泪痕糊成了一片,嘴角磕破的血混着鼻涕淌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花漾走到冬梅面前,蹲下身问道:“冬梅,你说那天夜里看到蒋账房在库房,那你可看清了他穿的什么衣裳?”
冬梅抖着肩膀,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蒋账房:“就,就是他现在这一身……青布袍子,袖口发白……那夜,他就是穿的这件!”
蒋账房眉头一拧,冷笑出声:“冬梅姑娘是不是编不出旁的衣服了,就地取材,拿奴才今日穿的这一身来充数?”
秋姨娘也嗤笑一声,“我看也是。”
“奴婢没有!”
冬梅急得声音都在抖,“那夜奴婢看到你在涂松脂时,旁边桌角上放了一盏油灯,整个库房黑漆漆的,就你那里是亮的!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件袍子,袖口左边还因为勾到了炭篓子,撕破了一道口子!”
蒋账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口,果然有一道长长的裂口。
他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强撑道:“这口子是奴才前两日自己不小心刮破的,并不是什么炭篓子勾破的。”
郑氏不耐烦了。
“花姨娘,你到底想问什么?难不成你想凭冬梅一句话,拿蒋账房如今身上这件衣裳来定罪?一件旧袍子满府里穿的人多了去了,这算什么证据?”
花漾站起身,朝郑氏欠了欠身,语气不温不火的:“王妃请稍安勿躁。”
她又转向蒋账房,唇角带了点温和笑意:“蒋账房,请问你这身衣裳穿了多久了?”
蒋账房迟疑了一瞬,答道:“三天,冬天天冷,奴才没有天天换洗的。”
“三天。”花漾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便正好是冬梅看到你那夜穿的这件……那么这两日,你还去库房点过炭吗?”
“没有了。”蒋账房答得飞快,“这两日外面铺子要算账,炭的事奴才没再管。”
花漾微微一笑,笑容里带了一丝寒意:“那便请蒋账房把外袍脱下来。”
蒋账房犹豫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郑氏,郑氏也摸不准花漾要做什么,只能绷着脸没有吭声。
蒋账房一咬牙,做出坦荡的模样。
“好,为了证明奴才的清白,花姨娘的要求奴才遵命。”
他解开袍带,将外袍脱了下来。
递给花漾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意。
臭娘们!
今日逼着他当众脱衣裳,他日,他必定百倍奉还!
花漾接过外袍,转头吩咐晴翠:“去打一盆温水来。”
晴翠应声去了,不多时便端了一盆温水回来,热气在冬日里升腾成一片白雾。
花漾将外袍浸入水中,手满堂的人都抻着脖子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花漾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敛去,猛地抬头,一双眼锐利如刀,直直钉在蒋账房脸上。
“你撒谎!你那夜就在库房,偷偷给白炭涂松脂!”
蒋账房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嘶声喊道:“冤枉!奴才冤枉啊!王妃!王妃替奴才做主!”
郑氏霍然站起身来,脸色铁青:“花漾!你血口喷人!一件破衣裳能证明什么?”
谢老夫人却猛地直起了腰,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怎么说?!”
花漾让晴翠把水盆端到谢老夫人面前,从谢老夫人一路绕行,给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守在厅外的人头攒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想听出点什么来。
老夫人低头一看,只见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炭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层黑芝麻。
而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极淡的、泛着微微油光的液体,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琥珀色。
“这……!”老夫人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
花漾指着盆中道:“老夫人请看,这层黑色的,是白炭的炭末。蒋账房说这两日不曾去过库房,也不曾碰过炭,可他的袍子上却沾了白炭的炭灰,那么,只能是冬梅那天晚上看到的,他偷偷进库房蹭到的,可蒋账房却撒谎,说自己那夜没有去过库房。”
蒋账房浑身一抖,高声道:“这个,是奴才自己在屋子里烧炭时,蹭到的!”
花漾轻笑,“这炭末颗粒细微,能浮上水面,是白炭或者红罗银炭的灰,而煤饼才是府里给下人用的,炭末粗大,遇水则沉,你一个账房,家里哪来的白炭?”
蒋账房顿时脸色刷白。
花漾又用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拨,那层淡黄色的油膜便随着水波荡开,在日光下泛着松脂特有的光泽。
“还有这层油,呈淡黄透明,正是松脂才有的油色,府里库房中如今并没有松脂库存,那么蒋账房,你袍子上的松脂,又是从哪里来的?”
满堂死寂。
谢老夫人浑浊的眼里翻涌着怒意,猛地一拍桌案:“蒋账房!你还有何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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