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打群架
谢惊澜立在西侧院门口,像一堵压下来的山。
廊下的风卷着他衣摆翻飞,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院里的一切。
可瞳孔深处却似乎翻涌着熔岩般的怒意。
秦姨娘那句“三、三爷”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
满院子的尖叫哭闹声霎时全静了。
花漾还骑在阮姨娘腰上,一手揪着她散成鸡窝的发髻,另一手正抡在半空。
她听见“三爷”两个字时,拳头硬生生僵在了那里。
她僵着脖子扭过头,正正撞上谢惊澜的目光。
对方的目光从她散乱的鬓发,移到她沾了泥点的脸颊。
又落到她骑在阮姨娘身上大马金刀的姿势上。
花漾咽了口唾沫。
谢惊澜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灰鹤氅,眉目疏朗,通身贵气,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雍容。
他微微偏着头,将满院狼藉尽收眼底。
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像在看一出极有趣的戏。
“静渊,你这后宅,甚是……生机勃勃啊。”
他弯着眼,斟酌着字眼评价。
静渊是谢惊澜的表字。
取自“静水流深,渊渟岳峙”。
谢惊澜额角一跳,“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
他对院子里满满的一群女子怒道:“还不起来?!”
阮姨娘猛地从花漾身下挣了出来。
顾不上嘴里还塞着自己半截裙摆,噗地一口吐掉,连滚带爬地往谢惊澜脚边扑。
她发髻全散了,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馍馍,额角还蹭破了皮,渗着血丝。
衣衫被扯得七零八落,一条袖子从肩头撕到手腕,露出大半截白花花的臂膀。
她膝行两步,一把抱住谢惊澜的靴子,哭得声泪俱下:
“三爷!三爷您可算回来了!花漾那个贱人……她污蔑妾身偷东西,还骑在妾身身上打!三爷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仰起脸,几缕头发混着眼泪鼻涕黏在肿脸上,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冬梅缩在她身后,脸上也挂了彩,左眼乌青一圈,正捂着被撕破的领口呜呜地哭。
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像两只被丢进鸡窝里蹂躏了一整夜的野猫。
谢惊澜更怒了。
没看到他有贵客吗?
让她们起身暂时不闹事,阮姨娘倒好,还巴巴的扑上来嚎。
当真是没眼力见!
花漾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她发髻也歪了,衣襟上也沾了雪泥,但比起阮姨娘的惨状,她简直可以称得上体面。
她理了理衣摆,又抬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仰起脸,不躲不闪地迎上谢惊澜的视线,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三爷,奴婢不该打架。”
她声音清清脆脆,带着点未散尽的喘息。
“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一个人,别牵连旁人,不过如今府上有贵客,让贵客见笑了,奴婢这就去门外跪着自罚,三爷先消消气,待贵客招待完后再来责问奴婢也不迟。”
谢惊澜一怔,随即心里的火消了些。
这笨兔子办事倒妥帖,比阮姨娘有见识多了。
那位贵客却道:“哎,别,让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跪在雪地里受罚,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暖阁里谈天说地,这怎么说得下去?”
“我说静渊,你要不还是先处理家事。”
“我许久没来端王府的书楼了,你家书楼的藏书又增了许多吧?我先去挑一本看看。”
贵客既然开了口,谢惊澜也不好拒绝。
他点头,“让您见笑了,那我先料理家事,让长风先陪您去书楼坐坐。”
那贵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连摆手:
“静渊自便,自便。我今日来,本就是想讨杯茶吃罢了。”
他转身跟着长风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花漾一眼。
那丫头还跪在地上,小脸沾着泥,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只刚打完架还炸着毛的小狐狸。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低声对身旁的长风道:
“你家主子的这位内眷,倒是个有趣的人。”
长风:“哦,您说花漾姑娘啊!她是有趣的很,那招偷梁换柱,便是出自她手。”
贵客瞠大双目,“原来是她?看不出,看不出,一个小丫头竟然有这般见识,静渊捡到宝了。”
长风嘿嘿一笑,“我家主子也这么说……”
一行人渐行渐远。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北风擦过墙头的呜咽声。
谢惊澜重新看向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花漾身上。
平日里娇滴滴的,他用力一点就嚷嚷疼的。
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哪里怕疼?
打人时拳头根本不知道疼。
他沉声道:“谁先动的手?”
“奴婢先动的手。”
花漾跪着的身子直了直,指着浑身狼狈的阮姨娘道:
“阮姨娘的丫鬟冬梅到奴婢院子里偷东西,被晴翠发现了,晴翠阻拦,冬梅把阮姨娘叫了过来,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打奴婢的三个小丫头,所以奴婢就亲自上前理论了。”
谢惊澜笑笑,“骑人身上用拳头理论?”
花漾理直气壮,“爷是武官,遇上不讲理的人,用拳头自然是最好解决的,俗话说什么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婢,爷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奴婢自然学的也是这一招。”
“奴婢就给了她一脚,打了她几耳光。”
谢惊澜没想到她把歪理说得头头是道。
到最后还把原由归结到他头上来了。
他静了一下,“……说的很好。”
触类旁通。
是个聪明的。
他又看向冬梅,“你偷东西了?”
冬梅吓得浑身发抖,却不肯承认。
“爷,奴婢没偷,奴婢来西侧院替姨娘要点儿东西,看到院子里晒着几匹绸缎,刚好见下雪了,奴婢好心想替晴翠收起来,谁知晴翠放开嗓门就无赖奴婢是小偷!”
“你撒谎!!”晴翠指着冬梅道,“我看到你都把绸缎卷怀里去了!你收东西不会唤我?要你不经主人同意便擅自卷东西?”
冬梅:“哎哟,我那也是好心,谁知道你这么大敌意……”
“三爷!冬梅偷东西不成,冲进来就打我们,两个小丫头被打得滚在地上哭,花漾姐姐才……”
“够了!”
谢惊澜喝断了她们的话。
他目光威严的扫过众女,道:
“爷最忌讳后宅争斗,你们偏偏要忤逆行事,今儿还被爷的贵客看到。”
谢惊澜气怒难消。
“阮姨娘,你身为晚香苑正房姨娘,不思和睦,反带人闯西侧院逞凶,你身边一干下人,凡动手者,每人仗十。”
“你去谢氏祠堂跪两个时辰,对着列祖列宗好好想想,什么叫做家宅安宁。”
“冬梅。”谢惊澜又看向缩在阮姨娘身后的人,“你身为大丫鬟,挑拨是非,除仗十之外,西侧院这几日的打扫清理,全由你一人承担,若被爷知道你敢偷懒,再加二十。”
冬梅跪地磕头:“奴婢知罪!”
“秦氏、柳氏。”谢惊澜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二人,“你们身为妾室,见乱不劝,反凑热闹,各自回院禁足三日,抄《女诫》两遍。”
秦姨娘低下头,嘴角偷偷撇了一下,没敢吭声。
柳姨娘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轻声道:“妾身领罚。”
谢惊澜的目光落在花漾身上。
“花漾。”
他盯着她发顶看了一会儿,轻拿轻放:
“罚你去给祖母抄佛经,观音诞快到了,你好好抄,静心养性,也替祖母积福。”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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